周围夜风吹得树影晃动,路灯把她的轮廓打得很淡。
尹知禹盯着前方路面,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尹知禹。”
“吴御雪。”
姑娘点点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尹知禹嗯了一声。
车子照着导航走,半小时后到了吴御雪家。
那地方是个大院子,围墙一圈望不到边,比沈家的房子还气派些。
铁门由两名保安看守,刷卡进入时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地面铺的是平整的石板。
路边种着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遮住了部分天空。
刚下车,立马有仆人上前把车开走。
吴御雪在口袋里掏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干脆掏出手机,说要加个微信。
好友验证刚通过,一条转账通知弹出来。
金额吓人,整整五位数。
尹知禹愣住,一脸懵。
他盯着手机,没点收款,也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那串零一个接一个地堆叠。
吴御雪却轻飘飘扔下一句。
“你打车回吧。”
话音没落,手一抬,做了个告别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院。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脆响。
二楼阳台上站着个男人,一直盯着门口。
直到看清她进门,才转身离开。
尹知禹没动,原地站了许久。
眼前这片庄园太大,静得太诡异。
他仰起头,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袁芩一起站在沈家门口等袁卿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矮,沈家的墙不高。
可对他来说就像翻不过去的山。
一关,就是二十年。
从前想见袁卿的时候,袁芩就抱着他蹲在楼底下等。
可每次都没等到人影。
她总在他耳边念叨。
“知禹,妈拼了命也要把姐姐接出来。我办不到,你也得替我办到,知道吗?”
那些话现在还在耳朵里响。
尹知禹眼底发暗,越想心越沉。
记忆里的雨水泥浆溅在裤腿上,袁芩的手一直在抖。
但他更怕她说完这些之后突然哭出来。
直到一辆车驶过,车灯直晃眼睛,他才猛地回神。
强光刺得他眯起眼,引擎声远去,周围又恢复寂静。
手机响了两声。
是尹凯翔发来的消息。
“转一万过来,不然的话,我就把那件事说给她听。”
他手指一下子捏紧,默默把钱转了过去。
确认对方账户无误后,点击了确认键。
交易完成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合上页面,将手机翻面扣在桌面上。
接着,他收下吴御雪转来的款,转手就给了老板。
他知道她是店里会员,特意让老板直接存进她的账户。
他在微信上给老板发了一条信息。
说明这笔款项的用途和来源,并强调不要透露是自己经手的。
老板回复了个收到,他便不再看手机。
到家时已经五点。
路灯还亮着,但天空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青灰色。
他站在楼门口掏出钥匙,动作缓慢地开门。
进去之后,顺手按了下电灯开关,没亮。
这才发现家里停电了。
屋子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站在玄关处停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从包里摸出手电筒,拧亮开关。
打开了手电筒,光一扫。
看见门口摆着沈棠的拖鞋,整整齐齐,一只不歪。
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才缓缓往前走。
房门敞着,屋里没人。
客厅里的沙发垫被人动过,茶几上有喝完的水杯。
电视没开,空调也没启动。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冷意。
……
早上八点,沈棠从出租车下来。
刚过完年,街边还热闹,她顺路买了两个肉包。
尹知禹最爱吃的那种。
摊主熟练地夹起包子放进纸袋,热气腾腾地递给她。
她道了谢,又去交了电费,才往楼上走。
物业值班室里有人打着哈欠收钱,开了发票给她。
她把票据折好塞进包里。
六层楼梯爬得她直喘。
高跟鞋卡脚,脚踝都木了。
中途她在三楼停下一次,靠墙站了几秒。
到了六楼拐角,她整理了下衣服领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知禹,吃饭了吗?给你带了包子。”
她刚把袋子放下,眼睛突然被一股浓烟呛得直流泪。
烟味混杂着焦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皱眉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
心跳猛地一紧,回头一瞧。
看到阳台上面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才意识到只是有人在抽烟。
尹知禹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烟,眼神发滞地望过来。
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他却没有要掐灭的意思。
两人视线一对上,沈棠喉咙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抽烟的模样,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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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事搞定了?”
她把手搭在椅背上问。
尹知禹点头:“解决了,小事。”
“那就好。”
视线落在地上的一小撮烟灰上。
那里已经有几个被踩灭的烟头堆在一起。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怎么突然抽上了?
男人突然开始抽烟,心里肯定压着事。
可她不想刨根问底。
这种话一旦出口,就像掀开一层本不该触碰的布。
底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迟疑了一下,正要回屋。
她抬起一只脚,准备迈步,却又停下来。
尹知禹却叫住她。
“袁卿,你好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了。”
凌晨五点,天还没彻底亮。
灰白的光从阳台渗进来。
他半边身子藏在暗处,手里的烟烧了一半,一口都没抽。
“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该问点什么吗?以前你可最爱管我的事了。”
尹知禹侧身站在阳台外面,整个人斜出去一大截。
“还记得那年咱俩多大?街上流行那种亮闪闪的小珠子,花花绿绿的。妈不让买,我就偷偷从地上捡了个别人扔掉的,结果被你撞见。我一慌,顺手就给甩了。你倒好,死活咬定我咽下去了,扯着嗓子喊妈要带我去医院。”
“后来咱们刚搬去南洞区那阵,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我才学会走路那会儿,是你牵着我在公园瞎晃。那会儿公园还没翻新,石凳子掉漆,坐上去凉飕飕的。有次碰上个比你高一头半大小子,朝我丢石头玩。你看见了,二话不说冲上去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打。”
他说着说着,眼前景象一点点虚化,小时候的画面反倒清晰起来。
“记不太清了,太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