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万古的洪流裹挟着星辰生灭的璀璨与劫火焚世的悲怆,冲刷过名为“宁晏”的年轻躯壳。当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神念归于平静,当跨越无尽时空的六道身影再次真切地拥入怀中,宁宴——那个曾立于大道之巅又沉沦轮回的道祖,终于在这个看似平凡的大学校园里,找回了自己失落的核心拼图。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复归原位,继续沿着既定的、名为“日常”的轨道滑行。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偶尔的社团活动……华清大学的节奏依旧不紧不慢,银杏叶该黄的时候黄,该落的时候落。宁宴(晏)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穿行在林荫道与教学楼之间。只是,他看向天空时,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悉了岁月长河的深邃;他聆听教授讲课时,嘴角或许会因某个稚嫩的学术观点,而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属于过来人的莞尔。
与叶青竹、风铃儿她们,也无需再上演那些精心设计又漏洞百出的“偶遇”,或是绞尽脑汁的“保护”。历经生死轮回,彼此的存在早已融入灵魂,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便能传递千言万语。他们依然会“恰好”在同一个食堂窗口打饭,叶青竹会“顺手”多打一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以补偿他“昨晚熬夜看书消耗过大”(实际上是宁宴在尝试以极其微小的力量梳理校园地脉逸散的灵力);慕瑶会带着新培植的、据说能“安神醒脑”的奇特绿植“路过”他的宿舍楼下,硬塞给他一盆(那植物散发的气息确实能涤荡浊气);风铃儿会突然在微信上甩给他一张手绘的、把他画成q版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漫画,配文是“道祖听课也犯困?”(宁宴看着那夸张的鼻涕泡,失笑摇头)。
一切似乎都平静、温馨,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懒洋洋的幸福。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不凉,足以慰藉长途跋涉后的旅人。
但水面之下,细微的、冰冷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最先感觉到异样的,是慕瑶。身为执掌生命与治愈法则的仙株化形,她对生灵情感的波动,对维系生命世界的那种温暖、坚韧又脆弱的“情”之脉络,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这几日,走在校园里,她总觉得空气里似乎飘浮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尘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p25,而是一种更抽象、更冰冷的东西,像是情绪燃尽后剩下的灰烬,又像是某种试图冻结生机活力的寒意,极淡,却无处不在,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起初,她以为是深秋临近,天气转凉的缘故。但很快,她发现了更具体的、令人不安的迹象。
在第三食堂,那位曾经因为宁晏一次无心的点赞,而鼓起勇气、邂逅了黄昏良缘的王阿姨,变了。就在一两周前,这位阿姨还像是枯木逢了春,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打菜时手不抖了,话多了,笑容也多了,甚至会别上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围裙下露出颜色鲜亮的毛衣领子。慕瑶每次去,都能看到她和那位在图书馆做管理员的周叔,一个在窗口内,一个在窗口外,隔着氤氲的饭菜热气,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低下头,藏起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属于中年人的、含蓄却醇厚的情感,像陈年的酒,光是闻着,就让人心头温暖。
可这几日,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眉头紧锁、沉默寡言的样子,甚至更糟。眼下的乌青透着疲惫,眼神空洞,打菜时,握着勺子的手不再是“帕金森”式的均匀抖动,而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控制不住的微颤,仿佛那勺子有千斤重。更明显的是,她那份小心翼翼的、重新被点燃的对生活的热情,熄灭了。发卡不见了,又换回了灰扑扑的旧衣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又缩回了那个黯淡的壳里。
慕瑶看在眼里,心里一揪。一次打饭时,她特意排在最后,等人都走了,才轻声问:“王阿姨,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王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曾经因为恋爱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翳,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丝……慕瑶敏锐捕捉到的、冰冷的、不自然的东西,像是情感被硬生生剥离后,残留的冻伤痕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眼圈迅速地红了,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用力搅动着锅里的剩菜,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铛铛”声,仿佛在驱赶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
“我没事……同学,你快去吃饭吧,菜要凉了。”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
慕瑶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接过餐盘,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时,指尖不易察觉地拂过窗口边缘,一丝极淡的、带着草木清辉的生命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王阿姨的手臂。灵力反馈回来的感觉,让慕瑶心头一沉——不是身体的病痛,而是一种情感层面的、被强行“切割”后的空洞与麻木,以及那缠绕不去的冰冷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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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小范围的道侣“内部会议”上(地点是风铃儿那间堆满画材、颜料味与咖啡香混杂的出租屋),慕瑶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王阿姨身上的‘情丝’,被某种外力干扰过,甚至可以说是……被‘污染’、‘冻结’了。残留的气息,和我在校园空气里偶尔捕捉到的那种冰冷‘尘埃’,同出一源。”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刚刚重逢的温馨日常之下,果然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不是巧合。”叶青竹(法学院研究生,兼某跨国企业幕后持股人)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锐利,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我已经让手下的信息组初步排查了近三个月华清大学及周边三个街区的社交媒体、校园论坛、匿名树洞,以及非紧急报警记录。剔除那些明显是性格不合、长期矛盾积累导致的正常分手或纠纷,剩下在短期内(一周内)情感关系突然、剧烈、且原因模糊或匪夷所思地破裂的案例,有十七起。包括一对结婚二十年、公认的模范教授夫妻突然开始冷战分居;三对感情稳定的校园情侣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因‘挤牙膏方式不同’、‘早餐先吃鸡蛋还是先喝牛奶’这类荒谬理由大吵分手;甚至有三个原本团结的社团核心成员,彼此间突然产生了莫名的猜忌和疏离。”
她将整理出的数据图表投屏到墙上,用激光笔点出几个关键节点:“更值得关注的是,交叉对比这些当事人的行踪轨迹和社交记录后发现,在情感破裂发生前的1-3天内,他们都曾与一个或几个‘陌生人’有过或长或短的接触。这些陌生人身份多变,有时自称是某心理机构‘情感咨询志愿者’,有时是某ngo的‘人际关系调解员’,有时是某‘心灵成长课程’的推广导师。共同点是:气质独特,往往给人以‘温和、理性、值得信赖’的第一印象,但事后当事人对其具体容貌记忆模糊;言语具有极强的暗示性和引导性,似乎总能‘恰好’点中当事人内心深处最隐蔽的不安、怀疑或自卑。”
“专业,精准,目的明确。”汐雨(医学院临床专业,正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外科手术考核,但此刻眼神也完全聚焦于此)拿起另一份资料,上面是她利用专业知识和有限的人脉,对几位愿意接受“回访”的当事人进行的侧面心理评估摘要,“从描述看,干预手法极其高明,不像普通的pua或情感诈骗,也不像正规的心理咨询。更像是一种……针对‘情感联结’这种抽象存在本身,进行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外科手术式’剥离,或者,用慕瑶的话说,是‘污染’。他们不是在调解,而是在有预谋地制造裂痕,扩大矛盾,最终引导至情感联结的断裂。”
“忘情司。”一直沉默着,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的宁宴,缓缓抬起了头,吐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或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了万古尘埃的冰冷与洞悉。
记忆的碎片翻涌,混沌大劫的惨烈图景,那企图以绝对理性、冰冷秩序覆盖一切有情众生,最终导向万物归墟的“忘情天道”……原来,它的触手,早已无声无息地,延伸到了这个他本以为可以暂时安歇、与爱人重聚的现世角落。
“天道麾下,专职在诸天万界执行‘忘情’法则,斩断生灵情感羁绊,剥离‘情’之扰动,为最终的‘大清洗’铺平道路的爪牙。”宁宴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们果然也渗透进来了。而且……选择从最基础、最普遍、也最不易引人警觉的凡人情感入手。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亲情、友情、爱情开始污染、切割,如同白蚁蛀蚀堤坝,一点点瓦解这个世界的‘情’之根基。”
“王阿姨成为第一个明确的目标,恐怕绝非偶然。”苏临霜(体育学院,刚刚结束晚间训练,发梢还带着湿气,眼神却如冰刃)清冷地开口,她抱臂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利落的轮廓,“她因宁宴你一次无心的举动(那个点赞),获得了一份真挚的黄昏恋,这份情感上,无形中沾染了一丝属于你的、源自本源的‘情’之法则的祝福印记,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在‘忘情司’那些猎犬的感知里,这就像黑夜中的一点烛火,格外醒目。清除掉她,既能抹去你这缕‘异数’的影响,也是在测试这个世界的‘情感结构’强度,以及他们‘污染’手段的适用性。”
“拿王阿姨做实验品?”烈红绡(户外社团活跃分子,此刻盘腿坐在地板坐垫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握力器,指节发白)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眼中似有火焰跳动,“这帮藏头露尾的冰块渣滓!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他们会的。”风铃儿(美院,正咬着笔杆,在一张速写本上无意识地涂抹着,画出的线条却扭曲诡异,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之物的轮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冷意交织的光芒,“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喜欢伪装成‘情感导师’、‘调解员’,那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需要调解’的目标,如何?”
计划简单,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俏皮。由脾气火爆、演技……嗯,比较“外放”的烈红绡,和古灵精怪、擅长即兴发挥的风铃儿,伪装成一对“因男朋友沉迷游戏不陪自己而闹别扭”的小情侣。地点就选在夜晚灯光昏暗、小情侣扎堆也容易“闹情绪”的校园镜月湖边。
是夜,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和路灯的晕黄,柳枝在晚风中轻摆。烈红绡和风铃儿选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长椅,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你心里就只有你那破游戏!说好了今晚陪我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结果呢?你又跟你的‘战友’约好了开黑是不是?”风铃儿双手叉腰,努力做出气鼓鼓的样子,但因为平时跳脱惯了,这生气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像撒娇。
烈红绡则努力回忆着平时在社团里看到的那些“钢铁直男”反应,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那、那能怪我吗?副本今晚最后一天!错过了装备就没了!电影哪天不能看?”
“装备装备!你的装备比我重要多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位?”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这能一样吗?”
两人的争吵声在安静的湖边显得有些突兀,引得附近几对真正的小情侣侧目,又赶紧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就在她们的“争吵”逐渐升温(烈红绡已经开始无意识地用握力器模拟捏拳的“咔吧”声),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目标出现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深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丝不苟发髻,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和善,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子,从不远处款款走来。她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专业的硬壳笔记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关切的微笑。
“两位同学,打扰一下。”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警惕的磁性,“我刚刚路过,听到你们似乎有些争执?我是学校‘心灵港湾’公益社的指导老师,姓李,主要做一些同学之间的情感疏导和人际关系调解工作。看你们的样子,好像都很苦恼,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吗?也许我能提供一点不一样的视角。”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身份听起来也合情合理。但就在她走近的瞬间,烈红绡和风铃儿同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带着冰碴的微风吹过皮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风,而是某种针对精神层面的、冰冷的抚触。与此同时,她们敏锐地感应到,彼此之间为了演戏而刻意营造出的那点“别扭”的情绪链接,似乎被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力量试图放大这点别扭,甚至植入一丝猜疑和怨怼。
“来了。”风铃儿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灵力传音中低语,同时努力维持着脸上委屈的表情。
烈红绡则暗自咬紧后槽牙,压制住一拳挥过去的冲动,继续扮演她的“木头男友”。
接下来的对话,堪称“情感挑拨”的经典反面教材。这位“李老师”先是表示理解双方立场(看似公正),然后话锋一转,对风铃儿说:“同学,我理解你需要陪伴的心情,女孩子嘛,总是更感性一些。不过,男孩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游戏,也是一种放松和社交的方式。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有时候太依赖对方,给了他太大压力呢?” 接着,又转向烈红绡,语气依旧温和:“这位同学,重视承诺是好的,但游戏毕竟是虚拟的,身边人的感受才是真实的。你女朋友这么在意,说明她很在乎你。不过,她这样因为一次爽约就大发脾气,是不是也显得有些不够体谅你呢?感情是需要双方经营的,单方面的付出或索取,都很难长久哦。”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调解”,都在“讲道理”,但组合起来,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矛盾”缝隙,然后轻轻一撬——看,她不够独立,给你压力;看,他不够重视你,沉迷虚幻。看似中立,实则不断暗示双方的“问题”,放大那点微不足道的“分歧”,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越来越深的沟壑。
更诡异的是,在她说话时,烈红绡和风铃儿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而粘稠的力量,正试图从她们刻意维持的“情感缝隙”中渗入,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缓缓侵蚀着“情感”本身。这与慕瑶从王阿姨身上感受到的,与空气中弥漫的那丝冰冷“杂质”,同根同源。
“确认了。”风铃儿一边假装抽泣,一边在内部通讯频道(一个由叶青竹友情提供、据说采用了最新加密技术的微型耳麦)里,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就是这路货色。‘忘情司’的杂鱼,手法熟练,力量性质阴冷,专司‘离间’与‘冻结’,错不了。”
宁宴此刻,正“恰好”在湖对岸的图书馆高层,靠窗的位置,借着一本厚重的《量子物理导论》的掩护,遥遥“看”着这边。他的视野并非肉眼,而是铺展开的、玄妙的神念感知。在他的“眼中”,那个自称“李老师”的女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极地寒雾般的灰色气息,这气息正不断试图侵入红绡和铃儿周身那自然流转的、温暖而坚韧的灵力场(尽管她们已极力压制伪装),但被无声地抵消、消融。
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叶青竹刚刚发来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更详细的、关于近期本市乃至全国范围内,类似“情感异常破裂”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数据触目惊心。范围之广,频率之密,远超校园一隅。而所有线索,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最终都隐约指向那个冰冷而庞大的存在——“忘情司”。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此刻毫无表情的脸。图书馆窗外,是校园宁静的夜景,灯火阑珊,学生们三三两两,或行色匆匆,或笑语嫣然。这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景象,与他记忆深处,那被“忘情”天道侵蚀后,万物凋零、情感冻结、最终归于死寂的冰冷宇宙画面,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更隐蔽,也更……系统化。”宁宴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利用现代社会普遍的心理压力、人际关系疏离作为掩护,将‘忘情’的污染包装成‘心理疏导’、‘情感建议’,精准地投放‘毒素’。从最平凡、最不起眼的情感联结开始破坏,如同在堤坝上寻找最细微的缝隙,然后注入冰水,让其从内部冻结、崩裂。王阿姨的黄昏恋,只是无数个被选中的‘缝隙’之一。”
“他们隐藏在城市的水面之下,是真正的‘城市猎人’。”叶青竹清冷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数据研判后的冷静,“常规的法律手段、治安管理,很难锁定他们。他们制造的‘结果’——情侣分手、夫妻反目、朋友疏远——在世俗眼中,有太多合理的解释。情绪失控,性格不合,三观差异……他们藏在这些‘正常’的理由背后。”
“但他们的力量本质,与我们所执掌的,尤其是与宁宴你本源所在的‘情’之道,是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慕瑶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加入,“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生命灵力,对那种冰冷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欲望。就像光与暗,温暖与严寒。”
汐雨补充道:“从能量层面看,这更像是一种针对‘情感’这种特殊信息-能量结构的定向‘熵增’攻击,加速其无序、冻结、最终消散。而我们的力量,是‘负熵’,是维系、是生长、是温暖的秩序。”
“所以,”苏临霜的声音简洁有力,如同出鞘的剑,“他们是我们的天敌,而我们,也是他们的克星。”
“看来,”宁宴合上那本对他而言浅显得如同儿童读物的《量子物理导论》,站起身,走到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那个“李老师”已经结束了“调解”,带着她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转身消失在湖边小径的阴影中。而烈红绡和风铃儿也“勉强和好”,手拉手(实则暗中交换了一个“任务完成,演技浮夸”的眼神)朝宿舍区走去。宁宴的目光追随着“李老师”消失的方向,又缓缓扫过下方灯火点点的校园,那里有无数个如同王阿姨一样,拥有着平凡却珍贵情感的普通人。
“我们这份偷来的、短暂的平静校园生活,恐怕要到此为止了。”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腰间,那枚在轮回中凝聚、象征着与六位道侣生死不渝情缘的“同心结”印记,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对抗,与分散在校园各处的、六道正在悄然复苏的本源力量,产生着无声而强烈的共鸣。
“忘情司?”宁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与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历经万劫的沧桑,更有凌驾于一切冰冷法则之上的傲然,“想在这个世界,在这片我们好不容易再次重逢的土地上,散播你们的冰冷与绝望,斩断这万家灯火下的悲欢离合?”
他转过身,离开窗边,身影融入图书馆略显昏暗的光线中,只有低沉而清晰的话语,仿佛是说给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也像是说给冥冥中的命运听:
“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分散在校园各处的六位女子,似乎心有所感,同时抬起了头。叶青竹合上了电脑,眼中数据流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战意;慕瑶轻轻抚摸了一下窗台上那盆感应到主人心绪而微微颤抖的灵草;风铃儿在速写本上,狠狠划下一道凌厉的线条;汐雨摘下了听诊器,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银针;苏临霜停下了擦拭长剑的动作(训练用未开刃),剑身映出她锐利的眼神;烈红绡则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握力器,金属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平静的校园生活,那层温情脉脉的日常面纱之下,真实而残酷的战斗序曲,已然随着镜月湖边那一缕试图冻结情感的冰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奏响。暗处的阴影已经投下,而守护这人间烟火的微光,亦将次第亮起。从食堂王阿姨那破碎的黄昏恋开始,一场关于“有情”与“忘情”的无声战争,在这个秋意渐浓的大学校园里,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