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原本以为自己的决心足够清晰了。
可商叙一追问，他才发现这不是一句话能完成的事。
身份、关系、财产、情感，甚至是这些年形成的习惯，都不是一夜之间能抛下的。
“我不知道。”
宋怀瑾说，
“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再占着这个身份。”
商叙的目光落到宋怀瑾的手上。
手背上还有比较小的伤口。
虽然已经结痂了。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放到桌面上。
宋怀瑾一愣，
“你什么时候买的。”
商叙淡淡道，
“就是那天，我去了便利店，真少爷就在那打工。”
“他叫宋航。”
宋怀瑾盯着他，
“你还真去看了。”
商叙“嗯”了一声，
“国字脸，看着挺老实的，还会自己掏钱补面包。”
宋怀瑾听到“面包”，没太理解，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没你好看。”
商叙一边漫不经心说着，一边把话拉回正题，
“你要见宋航可以，也可以心里有亏欠，但是也得有个度，你被安排错位也不是你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你未来打算做什么。”
宋怀瑾拿起创可贴，眉头紧皱，
“未来做什么？”
商叙见他贴个创口贴磨磨唧唧的，伸出手给他贴上。
被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宋怀瑾本能地想要缩手。
但又鬼使神差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商叙的手背。
商叙叼着根薯条，拍了他手一下，
“别乱动。”
宋怀瑾愣愣问，
“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商叙继续吃着他的儿童套餐，
“想帮就帮喽。”
“别总像要把自己处分掉。”
“处分掉？”
商叙笑了一下，
“你前面表达的还给他，说得像你把自己当成赃物。”
商叙见宋怀瑾沉默了，自顾自拿起那只儿童玩具，拆开包装。
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很脆，里面是一只很幼稚的小公仔，按一下会发出很短的音乐声。
商叙把小公仔放到桌上，按了一下。音乐响了两秒停住。
“给你。”
宋怀瑾一愣，
“我又不是小孩。”
商叙把玩具往他那边推，
“小孩多好，跳出规则之外的童趣。”
“你现在就是需要一点不讲道理的东西，提醒你别把自己弄得太规矩。”
两个人把托盘推回回收口时，店里正好换了一首节奏很快的歌。
宋怀瑾把那只幼稚的小公仔塞进自己口袋里，听见商叙说，
“走。”
宋怀瑾跟上去，
“去哪。”
商叙回头看他一眼，
“去我的画室。”
宋怀瑾脚步一顿，
“方便吗？”
商叙抬手晃了晃手机，
“你手机号都没了，不需要补办一下？去我那更方便。”
他们走到路口时，红灯倒计时跳得很快。
此时正是下班前的高峰期，车流很密。
商叙站在路边，偏过头在手机上打车。
一辆车贴着路牙冲过去，商叙没抬头，还在看手机定位。
宋怀瑾忽然伸手，一把将商叙朝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往里站点。”宋怀瑾说，“小心有车。”
商叙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像没明白这突然的一把到底有多必要，
“我又不是站在车轮底下。”
宋怀瑾没说话了。
他把手收回去，指尖却像是还留着一点余热。
那一下触碰短得不能再短。
宋怀瑾却像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回口袋，指尖在口袋的公仔上轻轻蹭了一下，像要把那点奇异的感觉压住。
可越想压制，反而就越清楚自己心跳的速度快得有多不自然。
宋怀瑾盯着红灯倒计时，眼神开始有些发飘。
商叙之前说过“吊桥效应”。
当时他只觉得商叙胡诌，什么都能拿来逗人。
可现在他忽然不太确定了。
这么多事这些堆在一起，会不会真的让人对某个“离得最近的人”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而且，仅仅是这种反应吗……
他不确定。
可心跳骗不了人。
打的车子很快到了。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楼不算新，外墙是深灰色，门口有保安亭，绿化倒是修得整齐。
商叙刷卡进门，电梯一路上行。
门开后，宋怀瑾第一反应这不是“画室”，而是“家”。
玄关很干净，地面没有一点杂物，就连地垫都摆得很正。
“换鞋。”商叙指了指鞋柜，“别踩进来。”
宋怀瑾“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鞋柜里准备了新的拖鞋，尺码齐全。
宋怀瑾换好后直起身，视线才往里移。
客厅和画室是打通的，空间很大。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拉到一半，阳光照在地板上有清楚的光带。
靠墙的位置放着画架和一排画框，画框里大多是未装裱的作品，有些盖着防尘布。
角落里放着颜料箱，刷子按尺寸分类插着，瓶瓶罐罐的标签贴得整齐。
最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的画布。
宋怀瑾的视线停在那张空白上。
商叙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你以为画室会到处是颜料飞溅。”
宋怀瑾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张空白画布，想起前几天自己问过商叙“那幅画好了没”。
商叙当时回答“还没有”。现在亲眼看到空白，反倒更能理解那句“卡住了”。
“这里挺安静。”宋怀瑾说。
商叙把窗帘往下拉了一点，
“安静才好。”
可他话刚说完，脸色却又变了一点。
商叙抬手按住上腹，指节微微发白，呼吸停了半拍，有一阵不适从胃里翻上来。
宋怀瑾立刻走近，
“怎么了。”
商叙皱眉，
“胃不舒服。”
宋怀瑾立马有些紧张，
“你肯定吃多了，积食了。”
商叙把手放下，靠在沙发扶手上，像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我真的没吃多少。”
宋怀瑾的语气压不住了，
“两个套餐。”
商叙咳了两声，像想用咳嗽掩过去，结果咳完更虚，
“其中有一个是儿童套餐。”
宋怀瑾没再跟他争。
他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医生的联系方式。
商叙出院时留下了随访电话，宋怀瑾这三天看得比商叙还熟。
电话接通后，宋怀瑾把情况说得很清楚。
医生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像在忍耐，
“你们几岁了，出院第一天吃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