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把柴往火里推了推,火苗蹿高了一点。
他忽然说,
“如果我真去做餐饮,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商叙看着他,
“你问我意见?”
宋怀瑾侧过头,没看他,
“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无聊。”
商叙很配合点点头,
“行,无聊。”
他也开始随口胡诌,
“真正的美食大师,不固定自己的套路,无论手边有什么,都能把它变成美食,这才是本领。”
宋怀瑾问,
“岛上除了椰子还有什么。”
商叙闭着眼,顺着他的话,
“海边有贝类,有鱼。你要是敢下浅滩,可以捡到小螃蟹。明天白天我们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石坑,挖个简易灶,省柴。”
宋怀瑾盯着他,
“你明天还想折腾。”
商叙眨了下眼,
“不折腾等着饿死吗?”
宋怀瑾没说话,默认了“明天一起做事”这件事。
他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红痕,突然转头看商叙,
“你那两年,真的只是躲在别墅画画,什么都没干?”
商叙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慢转了转手腕,感觉没那么疼了。
“人总有卡住的时候。”
“卡住了,就先活下去,别多想。”
宋怀瑾的眼神动了动,总觉得商叙的回答莫名其妙的。
说话也是有些没头没脑的。
很符合精神病的身份。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对方说的很有哲理。
他摇了摇头,不再思考商叙的话。
而是起身走到树林边缘去捡树枝,捡回来看了眼商叙,又把树枝一根根摆放好。
他还记得商叙有点强迫症。
商叙看着他忙,没插手。
只偶尔提醒一句哪里能找到更干的木头,哪里有虫窝别去碰。
宋怀瑾嘴上不应,动作却会按着他的提醒去改。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风更明显了。
潮气从海面翻上来,贴在皮肤上让人发凉。
火堆能暖到的范围很有限。
高烧在夜里更磨人。
商叙额头出汗,汗又被风吹凉,整个人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呼吸也不稳。
宋怀瑾添了几次柴,回头看他时,发现他下巴靠着胸口,像要睡过去。
“商叙。”宋怀瑾叫他。
商叙抬眼,眼神有点散,“嗯?”
宋怀瑾皱眉,“你别睡太死。”
商叙声音低低的,
“暂时不死。”
宋怀瑾盯着他两秒,像想骂人,又怕他真烧糊涂,
“你这样会着凉。”
商叙抬了抬手,感觉身体发软,
“那你想办法。”
宋怀瑾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四周。
他们没有毯子,没有干衣服,能挡风的只有树和灌木。
火堆必须有人看着,不然风一大就会灭。
他沉默片刻,像是做了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你过来点。”
商叙慢吞吞挪过去,靠近火堆时热气烘上来,他却还是打了个轻微的冷颤。
宋怀瑾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沙,递过去,
“披着。”
商叙没接,抬眼看他,
“你不冷?”
宋怀瑾挑挑眉,
“我年轻人。比你能扛。你要是烧得更厉害,明天谁教我干活。”
商叙像是被这句“谁教我”取悦了一点,终于把外套接过来,披在肩上。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贴心的大侄儿,颇具圣人模范。”
可风从侧面钻进来,外套遮不住下摆的空隙。
商叙还是感觉有些冷。
宋怀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身,把火堆边的位置重新整理了一下,让火靠近两人一点。
又用几根粗枝和大叶子在背风处搭了个简陋的挡风架。
火焰被挡住后稳定了些,热度更集中。
做完这些,他坐回去,和商叙之间仍隔着一点距离。
商叙侧过头看他,
“你坐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宋怀瑾盯着火,头都没抬,
“怕你发病。”
商叙笑了一下,
“我现在可没力气发病。”
风又起了一阵,火苗往一侧歪,热度一下散开。
宋怀瑾紧急调整了一下树枝的方向,对着商叙问,
“你到底得罪谁了。”
商叙的声音从闷闷地传来,
“可能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宋怀瑾皱眉,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商叙闭着眼点点头,
“毕竟我可是你的长辈,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多。”
听到商叙又在胡扯,宋怀瑾回答,
“你可没一个长辈样。”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火堆的光只能照出一圈范围。
宋怀瑾一开始还撑着不出声,添柴的动作也没停。
可风越到后半夜越刁钻,火烤到的是正面,他的背和肩却像一直被凉水浇着。
外套给了商叙,哪怕他把手缩进袖口里,还是觉得冷。
商叙他半睁着眼,看见宋怀瑾肩膀一阵一阵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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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我们俩一起盖着你的外套,抱着取暖。”
宋怀瑾动作一停,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不赞同,
“你烧着。”
商叙皱眉,
“怕我传染给你?”
看宋怀瑾的表情,商叙知道对方不是怕传染。
而是看自己还病着,担心分了自己的温度。
“风一吹,热散得快。你离火这么近都抖,我不靠点东西撑不过去。”
怎么也得撑过这一晚。
宋怀瑾身上那点“好运”既然能把他们从海里捞回来,明天多半会有转机。
哪怕不是立刻救援,至少还能捡到更有用的东西。
见宋怀瑾还有些不愿意,商叙抬了抬眉,
“还害怕我占你便宜?我可对你这小屁孩没兴趣。”
宋怀瑾忍无可忍,他盯着商叙那张被火光映得更立体的脸,
“你可没有多老的样子。”
商叙像是被逗到了,唇角抬了一点,
“那是我保养好。”
宋怀瑾噎住,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不要脸。”
商叙不急不恼,反倒把话说得更实在,
“宋怀瑾,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脸,是体温。你要是冷到手指不听使唤,火守不住,今晚都得挨冻。明天谁去海边找东西?”
宋怀瑾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商叙手腕的勒痕上,又落回他脸上。
只好把那股别扭咽下去,冷着声,
“只取暖。”
商叙点头,
“不然呢?干柴烈火?”
宋怀瑾挪过来坐下时,身体还是僵的。
他把外套展开,先往商叙那边盖,又犹豫了一下,把另一半往自己肩上拉。
两个人靠近后,外套里那点狭小的空间热多了。
商叙觉得宋怀瑾那还有点漏风。
就把胳膊绕到宋怀瑾背后,掌心贴在他肩胛外侧的位置,隔着衣料压住一点风口。
宋怀瑾的背脊绷得更直了,就要立刻站起来。
商叙低声说,
“别躲。你一躲,外套就漏风。”
宋怀瑾咬了咬牙,没再动。
可他能清楚感觉到商叙掌心的温度。
那热意一点点透进来,反倒让他本能地想往更暖的地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