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站在原地,木棍没放下。
商叙看了他两秒,见他不为所动,干脆往前走。
宋怀瑾的肩膀跟着他的动作绷起,手腕转了一下,木棍尖端抬起来,随时能抵住人。
商叙没停,直直凑近。
简直是在赌宋怀瑾不会真给他来一下。
两人的距离一下缩到只剩呼吸。
商叙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眨一下就落一滴。
“不解开,要不你帮我扶着?”
宋怀瑾的视线落到他发白的唇上,
“小叔,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扶着不嫌脏?”
商叙没有被刺到。
他只抬了抬眼,直视对方,
“宋怀瑾。”
被长辈这么喊全名,宋怀瑾脑门像被谁轻轻点了一下,别扭得很。
他想装作无所谓,可下意识还是把下颌收紧了点。
商叙又往前凑了一点。
宋怀瑾立刻抬棍,木头顶在商叙胸前,把人往外推开一截。
“做什么。”宋怀瑾问。
商叙停住,面无表情吐出一句,
“你是笨蛋吗。”
宋怀瑾嘴唇抿紧。
他明显想回一句难听的,又硬生生忍住,像真把商叙当成随时会犯病的人,怕刺激过头。
商叙看着他那股憋着的劲,笑了笑,
“首先,那个时候我被下药了。”
他抬起左臂,示意宋怀瑾看。
果然将商叙衣袖往上卷,露出小臂内侧一块浅红的针眼。
“真有。”宋怀瑾低声说。
商叙接着说,
“其次,游轮上那个门。我在里面的时候,你看见我反锁了吗。”
宋怀瑾眉心动了动,戒备没撤,但思绪还是被拽回那段混乱里。
当时是他自己出于礼貌关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商叙的眼神就不对了,冲过来抱住自己,手臂力道大得离谱?
声音断断续续,哭着笑着喊“缪斯”。
宋怀瑾挣开,去拧门把手。
就是那个时候,门已经开不了。
他记得自己转身时商叙还站在屋里中间,神志不清,好像根本没有动作去碰门锁。
这么说来……不是商叙锁的门。
宋怀瑾握着木棍的手松了一点。
商叙看在眼里,抬了抬双手腕,露出那两道被麻绳勒出的红痕,示意宋怀瑾把剩下的绳头解开,别再绕着。
宋怀瑾低下头,处理绳结。
商叙站着不动,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这岛上你哪来的绳子。”
宋怀瑾头都没抬,
“想要,就刚好碰到。”
商叙挑眉,“这么巧。”
宋怀瑾把绳结往外翻了一下,
“我运气向来都很好。”
“海边有个漂上来的木箱,箱子上绑的。你要是觉得是我提前准备的,那你继续觉得。”
解到最后一下,宋怀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观察他会不会立刻翻脸。
商叙装作没看见,只是活动活动手腕,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眩晕却在这时涌上来。
他脚下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宋怀瑾的反应比他脑子还快,手臂伸出来扶住对方的肘弯。
商叙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鼻尖差点蹭到宋怀瑾的颈侧。
宋怀瑾僵了一下,没放开,
“你怎么了。”
商叙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口热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发烫,耳朵里嗡嗡响,心跳乱七八糟。
宋怀瑾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指尖一贴,温度高得明显。
宋怀瑾的眉头皱起来,
“你发烧了。”
商叙靠着树干坐下,他闭了闭眼,
“没大事。”
宋怀瑾环顾四周,太阳已经斜下去,风也从热变成带凉意的湿。
既然不是商叙搞的鬼,自己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晚上会更冷。”宋怀瑾说,“得生火。”
商叙眼皮掀了一下,
“不要急,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宋怀瑾不理解,
“现在发烧生病的是你。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商叙点头,
“当然,年轻人。不要急。”
宋怀瑾却没被安慰到。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更怕拖着一个高烧的人在夜里出事。
宋德州那张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平时那种“你要懂事”的语气像针一样扎在耳边,让他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犯错。
他转身就要去捡干树枝,商叙看他往林子里钻,出声叫住,
“别急着跑。先找能点得着的引火物。”
宋怀瑾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会?”
商叙喘着气,抬手指了指靠近海边的漂浮物方向,
“你不是捡到绳子。那个木箱里有没有东西。”
宋怀瑾来打开,肯定能开出大礼包吧?
宋怀瑾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把木箱拖回来。
箱子潮得发黑,木板边缘被海水泡软,散着一股霉味。
他用木棍撬开,里面真有一小包防水布裹着的应急物品,半湿不湿的:
一截打火石,一小把棉绒,还有一把折叠刀。
这就是商叙为什么不急。
因为幸运星就在他身边啊。
谁家物资能随便捡到打火石这么好的东西?
商叙看见那些东西,喘着气指导宋怀瑾,
“先把棉绒晒一下,放火堆中心,外面用干叶子和细树枝搭一个小窝。火要先小,再加粗枝。”
宋怀瑾蹲着照做。棉绒被他揉松,夹在干叶里。
打火石刮过刀背,火星落下去,第一下没着,第二下冒出一缕细烟。
他手一抖,差点把整团引火物抖散。
“别慌。”
商叙靠着树,眼神一直落在宋怀瑾手上,
“火起来之前,别用力吹,轻轻送气。”
宋怀瑾抬眼看他一瞬,没说话,只是照做。
第三下火星落下去,棉绒边缘终于起了一个小点,但确实亮了。
他低头小心送气,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痒。
火点一点长大,他才慢慢把细树枝架上去。
亮光映在他脸上,感受到这股暖意,宋怀瑾眉眼都被烤得柔和了一点。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看向商叙,
“你怎么知道这些。”
商叙眼皮有点沉,但嘴角还是提了一下,
“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写那些灰文,当然要查资料,越真实就做得越带感。
宋怀瑾看着他,像想说“你这生活挺杂”。
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生存上。
他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椰子树。
“还得找水。”他说。
商叙抬手指了指椰子树,
“你会爬吗。”
宋怀瑾沉默两秒,
“不会。”
商叙没笑他,只慢慢坐直一点,因为这动作,胸口起伏明显。
他把那截绳子拿过来,示意宋怀瑾靠近,
“用绳子做个脚扣。两头打结,套在脚底,踩住往上蹬。手别抓太高,抓稳再挪。”
宋怀瑾蹲在他面前学着打结,他抬头看商叙,
“你少说点话。”
商叙看着他,
“你在关心我。”
宋怀瑾把视线别开,站起身,
“我是不想你死在这儿,麻烦。”
商叙没拆穿,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