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没有想到。
它那充满恶意的嘲弄，并没有引来预想中的气急败坏。
元空青听了它的话，非但没有怒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是啊，要让灵力和魔力同时存在。
又何必要师弟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痛苦与后果呢。
他抬起眼，深深地望进贺千山的眸子里。
那双眼瞳，曾经是他最爱的金眸。
如今化为一片沉郁的血红，元空青也更加明白。
自己最喜欢的，从来不是某种特定的颜色。
只要是属于贺千山，他元空青都爱。
“千山，那妖龙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他将长生，递到了贺千山的手中。
“师兄最怕一个人。如果师弟你……非要离开，”
元空青的指尖微微发颤，
“求你……”
“让师兄陪着你，好吗？”
贺千山在发现元空青没有被成功送进隐星戒时，就已经预感到师兄会不惜一切阻止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元空青选择的，不是阻止。
而是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来帮助他。
并且……陪着他。
见贺千山僵立着没有接过剑，长生剑自行飞起。
剑柄稳稳落入贺千山微凉的掌心。
下一刻，元空青将剑尖引向自己胸前。
与其他修士丹田位于下腹不同，元空青自幼就知道。
他的丹田异于常人，正位于心口之下。
丹田破，不仅修士毕生苦修的灵力会倾泻而出。
这些精纯的灵力更可以引动天地间灵气的剧烈共振。
比起让师弟在痛苦中凝聚，他这里，有着现成的灵力。
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算师弟一定要踏上这条不归路。
至少，自己也要替他分担掉一部分痛苦。
剑尖抵住心口，传来冰冷的刺痛感。
元空青像是毫无察觉，而是顶着长生剑，一步步朝着贺千山走去。
明明听觉已经消失，贺千山却还是能感受——
那锋利的剑刃一点点刺破元空青衣衫，没入皮肉时令人心悸的声响。
“师兄，你……”
看到贺千山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元空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没想到，他还能看到师弟这样的表情。
贺千山自然不愿，下意识便要后退。
可他退一步，元空青便向前一步。
他退得急切，元空青便跟得坚决。
长生剑的剑身，就那样一寸寸，没入元空青的体内。
心魔在一旁，确定自己还没占据元空青的身体，忍不住惊讶道，
“这小子……比入了魔还要疯吗？”
然而元空青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没有开口，意念却能清晰地传给自己的心魔，
“心魔，我师弟怀里有一株仙草，请你……在关键时刻，让他服下。”
他猜不透天道是否真的无情。
但至少，在自己赴死之时，还能为师弟存留一丝微弱的希望。
心魔那张模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小子！我是心魔！不是好人！心魔，心魔你懂吗？大魔头！我是坏人！”
元空青在心底平静地回道，
“可是你们魔尊，现在正在拯救天下苍生。”
心魔一时语塞。
它沉默了一瞬，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烦躁，
“……行，我答应你。”
“谁叫……我是你的心魔呢。”
就在屏障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即将碎裂的前一刻。
元空青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前一迈。
搂抱住贺千山，也同样彻底扑入了贺千山的怀中。
长生剑的剑尖，从他后背透出少许，丹田也随之破碎。
金光流转的灵丹，悬浮在他与贺千山之间。
灵力引发天地灵气共振。
现在出现在贺千山面前的灵力，比他自己准备的灵力要更为充足。
贺千山体内一直被压抑的魔力，也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顶峰。
【恭喜宿主完成最后阶段任务——刺杀少宗主。】
【视觉剥夺倒计时——】
【终极召唤术奖励倒计时——】
元空青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身体软倒在贺千山怀里。
但是下一刻。
口腔里弥漫的浓重铁锈味，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清甜气息所覆盖。
那感觉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逢遇甘霖，带来阵阵生机。
但是这种舒适，反而让他眼眶发热，泪水无声滑落。
他能感觉，是师弟将那株仙草，喂入了他的口中。
随着仙草的药力化开，元空青原本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但他怀中的贺千山，那双原本灼亮的血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此刻，他仰起头，凭借着最后残存的一丝光感。
对着元空青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师兄，至少最后时刻……我还能看见你的唇在哪里。”
一旁的心魔，在元空青神识最为虚弱，对他毫不设防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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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小子，对不住。”
心魔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被魔尊大人俘虏住了。”
“他当初留我一命，没有彻底炼化，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在最后关头，能由我控制你，让你们都能活下来。”
连它也不禁为之唏嘘。
它受制于贺千山强大的识海，却也清晰地感知到——
这个年轻的魔尊，为了元空青，为了师尊长愿，为了那些追随他的魔兽……
是一步步如何献出自己的一切。
就连这株救命的仙草，贺千山都早已私下向药长老仔细询问过功效。
就怕元空青会出什么意外。
在光源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贺千山摸索着，将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隐星戒褪下。
稳稳地戴在了元空青的手指上。
贺千山的声音很轻，
“师兄，在我的家乡，戒指……是心上人之间，求婚时用的信物。”
“好好活下去，连着我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逢……”
元空青的意识清醒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口的伤痕在仙草药力下飞速愈合。
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颗新的更富有活力的灵丹。正在原本破碎的丹田处重新凝聚生成。
心魔操纵着元空青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贺千山设置在的阵法。
光芒亮起，包裹住他们。
就连穿透了元空青身体的长生剑，贺千山也没有忘记。
小心地送入元空青手中，与他一同消失在原地。
玄冥起初对贺千山身上凝聚的力量并不十分在意。
那灵力和魔力确实强大，但还不足以对它构成致命的威胁。
可是随着贺千山逼近，身上蕴含的两股力量疯狂增长，甚至产生了实质。
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那力量终于让玄冥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巨大的龙瞳中流露出惊惶，转身便想撕裂空间逃遁。
“不！不要！我不要被封印！”
如果贺千山还能听见，他或许会平静地告诉它，
“不是封印，是……彻底消失。”
轰——
天地间如盘古开天地间震响。
天地间，响起一声开天辟地般的震响。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终极召唤术是否使用？】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