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商又想到了什么，递给绍野一杯温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那……你的别墅呢？”
绍野抬起眼，看向程言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程言商还知道这件事。
绍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清水，
“嗯，卖了。”
“康雨这片子，题材偏门，叙事手法也非主流，拉常规投资不太容易。”
“我看了完整的剧本，觉得故事内核很好，值得拍出来。就当是……一次投资了。”
竟然为了一个尚未确定的角色机会，做到了这一步。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程言商知道，那套别墅是绍野目前名下唯一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固定资产。
是他最后的退路和底气。
他本来就察觉到了自己对绍野的情愫，现在又知道了这些……
程言商喉咙发紧。
他想问“为什么是我”，想问“值得吗”。
但看着绍野低垂的眼眸和苍白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绍野看着程言商眼神晦暗不明，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程言商眼神里有太多他暂时无法回应，不好深究的东西。
绍野知道，自己感受到善意时，会很感动，也会涌泉相报。
但是面对别人，类似感恩的情绪，他反而会无所适从。
他忽然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眉头蹙起。
声音带上了虚弱和抱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头……头疼。可能是刚才折腾的……”
他抬眼，看向程言商，那双棕色眼眸里带着点耍赖般的意味，
“程老师，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帮我揉揉？”
程言商所有想要追问的话，被这句“头疼”堵了回去。
他知道绍野大概率是在借题发挥。
但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担忧立刻压过了其他情绪。
卖别墅的事可以后面再说，身体是最要紧的。
“你别动，坐好。”
程言商立刻起身，走到绍野身后。
他温热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上绍野的太阳穴，缓缓打圈。
指腹下的皮肤微凉，程言商能感受到皮下的血管在轻微搏动。
程言商屏住呼吸，他总是担心。
自己的心跳太过吵闹。
他看着绍野近在咫尺柔软的黑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努力平复心绪。
至少在此刻，他能为他做点什么。
程言商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让绍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
绍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秘书的汇报。
“绍总，已经确认了。”
“小少爷名下的那套云顶别墅，确实在三天前完成了交易手续，买家是一位海外注册的投资公司代表。”
秘书语气恭敬，递上相关的文件副本。
绍端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精致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年幼的绍野被他抱在怀里，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他伸出食指，在照片中绍野的小脸上轻轻点了点。
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恼怒，又掺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被逼到卖房子了……”
绍端低声自语，
“这臭小子，骨头倒是比我想的还硬，到现在都不肯向家里低个头。”
他陷入短暂的回忆。
父母常年忙于集团事务和社交应酬。
小时候，绍野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
虽然没多久绍野被送出国，聚少离多。
但在他心里，长兄如父，他对绍野有着天然的责任感和……掌控权。
他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掐断经济来源，施加压力，都是为了绍野好。
是为了让他“迷途知返”，让他知道外面人心险恶。
“去，”
绍端对秘书吩咐道，
“查清楚那家投资公司的底细，想办法，用合理的市场价格，把那套别墅给我买回来。”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绍家的东西，流落在外像什么样子。”
秘书谨慎地应下，迟疑了一下，又试探性地开口，
“绍总，那……要不要暗中给小少爷那边提供一些……资助？毕竟他现在……”
话未说完，就被绍端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
秘书立刻噤声，低下头。
“不用。”
绍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要让他尝尝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滋味。”
“不摔得狠一点，他怎么知道家里的好？怎么肯乖乖回来？”
在他的预想中，失去了经济来源、连唯一房产都卖掉的绍野，此刻应该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为生计发愁，为前途担忧，很快就会支撑不住，向他这个哥哥低头服软。
然而，绍野此时，过得还不错。
《心动信号》录制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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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们各自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度假村。
程言商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他的经纪人lisa已经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路虎等在了外面。
lisa降下车窗，正准备招呼程言商上车。
商量一下后续几个新找上门的商务广告合作细节。
然后，她就看到一张帅脸后，是另一张帅脸。
那人同样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
本来是个旅行袋，但是程言商怕他拎着太重，火速给绍野下单了一个行李箱。
绍野的风格很好辨认，身上披了墨色的中式立领薄外套。
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黑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lisa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对绍野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程言商走到车边，看向lisa，语气自然，
“lisa姐，绍导他……暂时没地方去，先跟我回我那儿。”
lisa的目光在程言商和绍野之间转了一圈，看到程言商眼神里的坚持。
以及绍野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就蹭车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坦然神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想起综艺里那些剪辑，想起程言商之前对她说不走双男主路线时的认真。
又看着眼前这情形，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后座扬了扬下巴，
“上车吧。”
绍野毫不客气，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就坐了进去，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坐自己家的车。
程言商也跟着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lisa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排坐在后座的两人。
一个清俊温和，一个精致中带着疏离。
明明风格迥异，坐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她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成也绍野，败……就不知道了。
这位祖宗，看来是赖上她家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