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的侍卫和宫女们,看着跪在暴雨中的安庆公主,皆是面露不忍。
有几个宫女想要上前为她撑伞,却被侍卫拦住了,只能在一旁默默流泪。
路过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皆是神色各异。
文官们大多面露冷漠,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觉得这是安庆公主为武勋求情应得的下场;而少数几个武勋出身的官员,则是面露忧色,却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在心中为安庆公主和李骜祈祷。
暴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安庆公主跪在雨中,身体渐渐开始发抖,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依旧没有放弃,断断续续地呼喊着,请求陛下明察。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安庆公主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昏死在了暴雨之中。
“公主殿下!”贴身宫女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阻拦,快步冲了上去,将安庆公主扶起,焦急地呼喊着,“殿下!您醒醒!”
御书房内的朱标,听到外面的动静,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公主送回府中,请太医诊治。另外,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外传,违者严惩!”
“是,陛下。”太监连忙应声,快步走出御书房,安排人手将昏死的安庆公主送回镇国公府。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安庆公主在暴雨中跪御书房为李骜求情,最终昏死过去,而皇帝朱标始终未曾露面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城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安庆公主是什么人?她是太上皇的嫡次女,是新帝朱标的嫡亲妹妹,身份尊贵无比!
可就是这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了自己的夫君,在暴雨中跪了一个时辰,甚至昏死过去,皇帝陛下竟然都未曾露面!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皇帝朱标是真的铁了心要处置李骜,要打压武勋集团!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给面子,还有谁能救得了李骜?还有谁能救得了武勋集团?
文官集团的欢腾几乎是瞬间爆发的。
都察院衙署内,杨靖刚接到消息,便猛地将手中的惊堂木拍在案上,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案上的卷宗都簌簌作响。
“痛快!实在是痛快!”他红光满面,对着一众下属扬声道,“连安庆公主亲自求情都没用,陛下心意已决,李骜此次必死无疑!武勋集团的气数,到头了!”
下属们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大人英明!这都是大人运筹帷幄的结果!”
“是啊大人,如今公主求情都被拒,武勋再无翻身之力,接下来便是我们文官的天下了!”
杨靖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传我命令,即刻提审常继祖、常伦等人!不用再讲什么情面,动用一切手段,务必让他们今日之内认罪画押!另外,搜集所有与他们有牵连的武勋子弟名单,一一弹劾,一个都不能放过!”
“属下遵命!”下属们轰然应诺,脚步匆匆地离去,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与此同时,方孝孺正在翰林院与一众鸿儒议事,听闻消息后,素来沉稳的他也难掩笑意,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陛下此举,堪称英明。安庆公主乃是嫡亲妹妹,陛下尚且能公私分明,可见打压武勋之心已定。”
翰林院编修王景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方先生所言极是!武勋集团恃功自傲,跋扈多年,如今终于要被彻底整治了!我们应当即刻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乘胜追击,削减武勋兵权,将实业局、美洲开发等事务收归文官执掌,以正朝纲!”
“此言甚合我意。”方孝孺颔首,语气笃定,“即刻草拟奏折,列明武勋集团历年罪状,收集所有武勋的罪证,包括到如今的杀人闯衙,一一细数,让陛下看到武勋尾大不掉的危害!另外,联络各部院的文官同僚,一同署名,声势越大,陛下越难驳回!”
一时间,翰林院灯火通明,笔墨翻飞,官员们围聚在一起,热议着如何瓜分武勋留下的权力真空,如何将崇文重道的理念彻底贯彻朝堂。
有人提议收回武勋掌控的海外贸易权,有人主张由文官接管实业局的矿产与工坊,还有人建议在各地推行文官监军制度,彻底剥夺武将的独立兵权。
欢声笑语中,满是胜利者的志得意满与对未来的憧憬。
城南的醉仙楼内,更是聚集了大批文官缙绅,他们设宴庆祝,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尽是对武勋的鄙夷与嘲讽。
“想当年李骜何等威风,平定四方,开拓美洲,如今还不是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一位身着绯袍的侍郎端着酒杯,高声笑道,“武勋就是武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以为靠军功就能横行无忌,殊不知朝堂之上,终究是我们文官说了算!”
“说得好!”旁边一位缙绅附和道,“那实业局垄断了多少财源,美洲的金银矿产出多少宝贝,以前都被武勋把持着,如今李骜倒台,这些肥肉也该轮到我们分一杯羹了!”
“还有那些武勋子弟,一个个仗着祖辈的功劳,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如今常继祖、常伦等人被抓,真是大快人心!”
欢声笑语中,文官缙绅们畅想着文官独掌朝政的美好未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与得意。
消息传到地方,各地的文官也纷纷上书,附和京城的论调,请求严惩武勋,一时之间,弹劾武勋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舆论洪流。
与文官集团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将勋贵们的愁云惨淡。
镇国公府的噩耗如同一块巨石,压得所有武勋都喘不过气来。
城西的定远侯府内,几位留守京城的武勋侯伯聚在一起,面色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定远侯邓镇的叔父邓成,身着褪色的战甲,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在座的众人,声音沙哑:“连安庆公主都救不了国公爷,我们……我们这下真的完了。”
旁边汤鼎的族叔汤平,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绝望:“陛下连亲妹妹都不顾,显然是铁了心要打压武勋。常继祖、常伦等人怕是凶多吉少,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这些人了。”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国公爷被冤枉,看着武勋集团被彻底击垮吗?”年轻冯诚的堂弟冯彦,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愤怒,“我们可以联名上书,为国公爷求情!实在不行,就联系海外的常茂、邓镇将军,让他们带兵回来,向陛下施压!”
“住口!”邓成厉声呵斥,“你这是要谋反吗?!如今文官集团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你这么做,只会让武勋集团死得更快!”
冯彦低下头,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助:“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坐以待毙总比身首异处好。”汤平苦笑一声,“陛下刚刚即位,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我们这个时候反抗,无疑是自寻死路。海外的将领们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他们回来,也只会被冠上谋反的罪名,到时候,整个武勋集团都要被株连九族!”
众人沉默了,客厅内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心中的阴霾。
他们都是开国功臣之后,祖辈们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如今的爵位与荣耀。
可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份荣耀被摧毁,看着自己的家族走向覆灭,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与悲凉。
一些中下级的武勋子弟,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文官集团抓住把柄,牵连入狱。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武勋府第,如今变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有几位老将军,抚摸着祖辈传下来的战甲,想起当年金戈铁马、建功立业的岁月,忍不住老泪纵横:“想当年,我们武勋为大明开疆拓土,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寒心啊!”
镇国公府内,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徐妙清守在安庆公主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疼不已。
太医刚刚诊治完毕,沉声道:“夫人,公主殿下身子本就娇贵,淋雨受寒加上忧思过度,才会昏死过去。好在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好生休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徐妙清点了点头,挥手让宫女们退下,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安庆公主沉睡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妹妹的牺牲没有白费,如今整个京城都认为李骜已经失宠,文官集团与那位幕后之人必定会放松警惕,加快行动。
这正是阿骜与姚先生想要的结果,只要他们能抓住这个机会,找到确凿的证据,就能彻底翻盘。
可看着府外那些探听消息的文官眼线,听着远处传来的文官们的欢笑声,徐妙清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
阿骜在诏狱之中,安危未知;常继祖、常伦等人被严刑逼供,随时可能被迫认罪;海外的将领们远在天边,无法及时支援。
这场博弈,实在是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