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深知这是给武勋集团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哪里肯放过半分机会?他一把拉住正要商议后续的夏恕与马京,语气急切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夏大人、马大人,此事已然闹到这般地步,绝非三司能够处置!武勋子弟冲击都察院,形同谋反,我们必须立刻入宫面圣,恳请陛下与太上皇严惩!”
夏恕与马京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此事牵连甚广,涉及诸多顶级武勋世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动荡。
可武勋子弟冲击法司乃是既定事实,证据确凿,他们身为司法官员,确实没有理由拖延。
“也罢,此事确实需要陛下圣裁。”夏恕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马京亦随之附和,三人当即整理衣冠,带着一众三法司官员,浩浩荡荡地朝着紫禁城而去。
此时的乾清宫御书房内,朱标早已收到了消息。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案几上,明黄的宣纸散落一地,脸上满是勃然大怒的神色。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朱标来回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朕尚未改元永熙,新朝还未正式开启,就闹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乱子!武勋子弟醉酒杀人在先,冲击都察院在后,这跟当众打朕的脸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太监总管张瑾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他跟随朱标多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仁厚的新帝如此震怒。
朱标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朕当初何等信任李骜,将此事全权交给他处理,反复叮嘱他务必稳住局面,切勿引发文武冲突。可结果呢?不仅常继祖的案子没查清,反而闹出了冲击都察院的大事!”
说到此处,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难道难道李骜当真如杨靖所言,是故意纵容这些武勋子弟?他身为武勋魁首,是不是早就想借着此事,压倒文臣缙绅,让武勋集团独揽大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朱标并非不信任李骜,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李骜明明早有告诫,武勋子弟却依旧悍然动手,这不得不让他心生怀疑。
“陛下息怒。”张瑾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奴才以为,镇国公或许并非有意纵容。今日三司会审之上,镇国公一直极力维持秩序,杨都御史试图用刑逼供时,镇国公更是当场制止,看得出来,他是想公正审理此案的。”
张瑾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镇国公在得知武勋子弟冲击都察院的消息后,脸色惨白,险些晕倒,那模样绝非作伪。依奴才之见,此事或许真有蹊跷,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故意引诱武勋子弟犯错。”
朱标闻言,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想起李骜多年来为大明立下的赫赫功勋,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情谊,又想起张瑾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心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了些许。
可就在这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太监的通报声响起:“启禀陛下,三法司杨大人、夏大人、马大人,还有翰林院方孝孺先生等一众官员,已在殿外跪倒,恳请陛下严惩武勋子弟!”
朱标脸色一沉,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杨靖、夏恕、马京带着方孝孺及数十名文官,鱼贯而入,齐齐跪倒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
“陛下!武勋子弟目无王法,罪该万死,请陛下严惩!”杨靖率先开口,声音激昂,满是义愤填膺。
方孝孺紧随其后,叩首道:“陛下,常继祖醉酒杀人,已是罪大恶极;常伦等人又公然冲击都察院,打伤官员,叫嚣着要杀害朝廷命官,这是对律法的践踏,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若不严惩,日后必有无耻之徒效仿,朝堂纲纪将荡然无存,陛下的威严也将受损!”
“是啊,陛下!”一众文官纷纷附和,“武勋集团恃功自傲,骄横跋扈,早已是尾大不掉。今日之事,正是削其兵权、整肃纲纪的绝佳时机!请陛下三思!”
朱标看着跪倒在地的一众文官,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棘手。
他知道,文官集团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武勋子弟的行为确实触犯了律法,挑战了皇权威严。
可这些武勋子弟背后,牵扯的是郑国公府、汤国公府、傅国公府等一众大明顶级武勋世家,他们的祖辈为大明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是任由三法司严惩,必然会寒了武勋集团的心,甚至可能引发武勋集团的集体反弹,让文武争斗彻底白热化,这绝非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新朝伊始,他最需要的是朝局稳定,而非内斗不休。
“陛下,”夏恕见朱标沉吟不语,连忙开口道,“武勋子弟冲击都察院一事,证据确凿,若不处置,难以服众。但此事牵连甚广,还请陛下慎重决断。”
马京亦点头附和:“夏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可先将参与此事的武勋子弟捉拿归案,交由三法司会审,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既显陛下的公正严明,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朱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转向张瑾,沉声问道:“李骜呢?他现在何处?为何不见他入宫面圣?”
在他看来,李骜作为武勋魁首,此刻理应入宫请罪,主动承担责任,而非避而不见。
张瑾躬身回道:“回陛下,镇国公在刑部大堂之事了结后,便直接回镇国公府了,并未有入宫面圣的意思。”
“什么?!”朱标闻言,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燃起,眼中满是恼怒与失望,“他竟然直接回府了?!这个时候,他不去查明背后的挑拨之人,不去约束武勋子弟,反而躲回府中?难道他真的打算放弃这些武勋子弟,任由事态发展?”
朱标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恼怒李骜的避而不见,又隐隐有些担忧,李骜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是真的无计可施,还是另有图谋?
朱标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沉思良久,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拖延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传朕旨意!”朱标停下脚步,语气凝重而决绝,“将常伦、汤明远、邓锐、傅昭、冯彦等所有参与冲击都察院的武勋子弟,全部捉拿归案,打入刑部大狱,交由三法司会审,务必查明真相,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杨靖、方孝孺等人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连忙叩首谢恩。
杨靖抬起头,看着朱标阴沉的脸色,心中畅快不已。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文官集团无疑是大获全胜。
武勋子弟醉酒杀人、冲击法司,两罪并罚,就算李骜再有本事,也难以挽回局面。
而李骜在关键时刻避而不见,无疑是自毁前程,让陛下对他的信任大打折扣。
“李骜啊李骜,你也有今日!”杨靖心中冷笑,“你以为你是武勋魁首,权势滔天,就能为所欲为?这一次,我定要让你和你的武勋集团,彻底栽在我的手里!”
方孝孺亦是面露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借着三法司会审,进一步深挖,将更多的武勋子弟牵扯进来,彻底削弱武勋集团的势力,为文官集团独掌朝政铺平道路。
旨意很快传遍京城,常伦等一众武勋子弟毫无反抗之力,便被锦衣卫和刑部衙役捉拿归案,打入了刑部大狱。
消息传出,文官集团一片欢腾,纷纷称赞陛下圣明。
而武勋集团则陷入了一片恐慌与绝望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被此事牵连。
一时间,京城之内,文武对立的氛围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