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果真是你!”
常继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身旁的衙役死死按住,他怒目圆睁,厉声质问道,“你这个背主忘恩的小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我?为何要将蔡文斌推下楼去?!”
赵三被押到堂下,先是惶恐不安地朝着堂上的三位主审官磕了几个头,又偷偷瞥了一眼陪审席上的李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啊!”赵三的哭声撕心裂肺,在肃穆的大堂之内回荡着,听得众人皆是一愣。
夏恕皱着眉头,沉声喝道:“赵三!你既已投案自首,便如实供述!当日醉春楼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将蔡文斌推下楼去?!”
赵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着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看向常继祖,声音嘶哑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当日之事,并非小人蓄意为之,而是而是奉了公子的命令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常继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赵三,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命令你杀杀人了?!”
“小人不敢胡说!”赵三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日在醉春楼,蔡公子与常公子发生争执,两人推搡之间,常公子被蔡公子骂得恼羞成怒,便给了小人一个眼神!小人跟着常公子多年,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小人出手教训一下蔡公子,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失手将蔡公子推下了楼!”
他说到这里,哭得愈发凄惨,捶胸顿足地喊道:“事发之后,小人吓得魂飞魄散,可公子却让小人赶紧逃走,还说会给小人一笔安家费,让小人永远不要回来!他说,凭着国公府的势力,定能将此事压下去,绝不会连累到小人!可小人万万没想到,公子竟然如此狠心,转头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小人的身上!”
赵三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笃定,他望着堂上的三位主审官,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人知道,国公府乃是大明顶级勋贵,公子更是开国功臣之后,府中与其他武勋世家盘根错节,相互勾结串联。小人不过是个卑贱的亲卫,一旦被抓,定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事发之后,小人才不得不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满堂的衙役、书吏乃至陪审官员皆是神色剧变,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常继祖更是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指着赵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尤其是赵三那句“与其他武勋世家盘根错节,相互勾结串联”,更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令在场不少武勋出身的官员勃然色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自古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臣下结党营私,更何况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勋贵相互勾连。
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纵使没有真凭实据,也足以在圣心之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届时整个武勋集团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骜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的赵三,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上不见一丝波澜,唯有眼底翻涌着凛然杀意,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棱,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身旁的御前太监张瑾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出声。
李骜哪里看不出来,这个赵三定然是被人重金收买,甚至是被拿住了什么把柄,才会在三司会审的关头突然投案,说出这番颠倒黑白的供词。
赵三不仅要陷害常继祖一人,还要借着那句“武勋世家盘根错节,相互勾结串联”,将此案彻底扩大化,把整个武勋集团都拖下水。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分明是想借着帝王最忌讳的结党之嫌,断了武勋们的后路,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那你为何今日又敢回来投案?”马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沉声问道。
赵三惨然一笑,眼中满是绝望与悲愤:“小人不敢逃!也无处可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小人又能逃到哪里去?这些日子,小人一直躲在京城好友的家中,日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今日听闻三司会审,小人知道,这是小人唯一能洗刷冤屈的机会!”
“小人要当着三位大人的面,道出一切真相!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他说着,又朝着堂上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一副受尽了委屈、只求沉冤得雪的模样。
赵三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奉命行事、事后却被主家抛弃的可怜人,而常继祖,则成了一个心胸狭隘、草菅人命、嫁祸他人的纨绔恶少!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刑部大堂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被赵三这一番反咬一口的供词惊呆了。
常继祖目瞪口呆地看着堂下涕泪横流的赵三,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眼中满是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赵三投案,是来澄清真相、洗刷自己冤屈的,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反戈一击,将一盆脏水兜头泼下。
这个跟着自己多年的亲卫,是祖父旧部之子,是父亲亲自托付到自己身边的人。
平日里两人同吃同住,他待赵三亲如手足,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可对方竟能如此颠倒黑白,将蓄意杀人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更可恨的是,赵三还要将其他武勋世家牵扯进来,妄图毁掉整个国公府的清誉。
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常继祖猛地捶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眼中布满了血丝。
杨靖的脸上,已然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常继祖!你还有何话可说?!赵三已然投案自首,亲口指证你才是幕后真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吗?!”
夏恕与马京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若是赵三所言属实,那此案便彻底反转,常继祖蓄意杀人的罪名,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而陪审席上的李骜,脸色则是一片冰寒。
他死死地盯着堂下的赵三,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赵三!好一个滴水不漏的供词!
这分明是有人精心编排的剧本,而赵三,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方孝孺,杨靖你们的手段,果然够狠!够毒!
李骜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从赵三踏入这刑部大堂的那一刻起,这场三司会审,便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眼下最关键的是,该怎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