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新朝将至,京城的空气却因一场特殊的会审愈发凝重。
正午时分,刑部大堂内外戒备森严,锦衣卫与刑部衙役分列两侧,手持兵刃,神色肃穆,连风吹过檐角的铜铃,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熠熠生辉,烛火通明,映照著堂内众人各异的神色。
刑部尚书夏恕身着绯色官袍,端坐于主审位中央,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左侧是大理寺卿马京,一身青色官袍,神色平和却不失威严,手中捧着卷宗,细细翻阅;右侧则是都御史杨靖,他虽面色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狠厉。
陪审席上,镇国公李骜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端坐如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旁的御前太监张瑾,身着明黄色宫装,手持拂尘,神色淡然,目光却暗中观察着堂内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天子监审。
随着一声“带案犯常继祖”的厉喝,满身伤痕的常继祖被两名衙役搀扶着走进大堂。
他虽面色苍白,身形虚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向堂上,没有半分畏缩。
“常继祖,你可知罪?”夏恕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响彻大堂。
常继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大人,草民有错,却无罪该万死之罪!那日醉春楼之事,绝非草民蓄意杀人,而是一场意外,更是一场阴谋!”
紧接着,他便将当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如实供述:“草民当日前往醉春楼听曲,偶遇蔡文斌公子。未曾想,蔡公子上来便对草民冷嘲热讽,讥讽草民是靠父祖功勋混吃等死的纨绔,丢尽了开平王的脸面。草民当日确是喝了些酒,年轻气盛,与他起了争执推搡。”
“可就在混乱之中,草民的亲卫赵三突然冲了上来,将蔡公子从二楼栏杆推下,致使其当场毙命。草民当时懵了,赵三趁乱逃走,至今不知所踪!”
说到赵三时,常继祖眼中满是困惑与痛心:“赵三并非临时投奔的人,而是国公府的老人,跟着草民多年,草民待他不薄,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做出这等事来!”
“一派胡言!”杨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常继祖,你休要狡辩!分明是你酒后滋事,蓄意杀人,事后又想栽赃给早已逃遁的亲卫!赵三是你心腹,他的所作所为,岂能与你无关?”
其余在场法司官员听后,也是忍不住交头接耳嗤笑连连。
呵呵,真稀奇啊!
勋贵子弟打死了人,就推到亲卫下人身上,再常见不过了。
但这可是三司会审,你以为真能让你这般轻易逃脱过去吗?
常继祖急忙辩解:“大人明察!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赵三虽是我亲卫,可当日之事,绝非我指使!”
“还敢嘴硬!”杨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衙役道,“来人!给这冥顽不灵的竖子上刑具,我看他招不招!”
衙役们闻言,立刻便要上前拿刑具。
“谁敢!”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大堂之上。
李骜猛地从陪审席上站起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眼中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便已冲到堂下,一把掐住了杨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拎了起来!
杨靖猝不及防,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抓着李骜的手腕,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骜竟敢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之上,当着御前太监与两位主审官的面,对他这个都御史动手!
“你你敢”杨靖支支吾吾,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完整。
大堂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衙役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夏恕与马京更是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连一直神色淡然的张瑾,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拂尘微微晃动。
“镇国公!不可!”夏恕连忙上前,试图掰开李骜的手,“国公爷息怒!有话好好说,切勿冲动!”
马京也跟着上前劝说:“国公爷,此处乃是刑部大堂,三司会审之地,万万不可如此行事!杨大人固然有不妥之处,可您这样动手,岂不是落人口实?”
张瑾也缓缓起身,走到李骜身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国公,陛下命您陪审,是为了确保此案公正审理。如今您这般举动,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不好交代。还请国公爷先松手,有什么事,慢慢商议。”
李骜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手上的力道却稍稍松了几分。
他冷笑道:“杨靖,你也配当都御史?三司会审,讲究的是公正严明,你却屡屡打断供词,厉声呵斥,还要滥用刑具,威胁案犯,这就是你所谓的秉公办案?”
“我我只是”杨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死亡的恐惧,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那股恐怖的巨力,仿佛随时都能拧断他的脖颈。
“只是什么?”李骜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不过是想屈打成招,让常继祖认下蓄意杀人的罪名,好给你们文官集团递上打压武勋的借口!我告诉你,做梦!”
他猛地将杨靖扔到地上,“砰”的一声,杨靖重重地摔在金砖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李骜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李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今日我看在陛下与两位大人的面子上,饶你一次。接下来,要审就好好审,拿出点司法官员的样子来!再敢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试图扰乱供词、威胁案犯,别怪我不客气!”
杨靖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下官再也不敢了”
没办法,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脖颈间那股铁钳般的巨力骤然收紧时,杨靖只觉肺腑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掰李骜的手腕,可指尖触到的却是坚硬如铁的肌肉,任凭他使出浑身力气,那只手纹丝不动。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惊呼和呵斥都变得遥远,唯有李骜那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狠戾,是见过尸山血海才有的凛冽,分明是真的想当场拧断他的脖子,取他性命!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杨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战栗。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哪里还有半分都御史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