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宴的余韵尚未散尽,紫禁城的奉天殿内已是气氛肃穆。
朱元璋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虽无朝会时的全副仪仗,眉眼间的威严却分毫未减。
阶下,六部尚书、九卿重臣依次列坐,连镇国公李骜、勋戚李景隆与徐增寿也位列其中,殿内鸦雀无声,只等着帝王开口定下此次粮食丰收的后续基调。
朱元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道:“前日试验田之景,诸位皆亲眼所见。土豆亩产二十九石,红薯二十八石,玉米一十六石,还有那辣椒,开胃佐食,亦是好物。此四者,乃是天赐大明的宝物,是能让天下百姓远离饥馑的根基!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敲定推广之策,这场仗,只许胜,不许败!”
他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冽之气,让群臣不由得心头一震。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帝王的话语掷地有声。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期许与决绝,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农事推广,而是关乎大明国运兴衰、苍生福祉的关键一战,容不得半点差错与懈怠。
话音落,殿内更显寂静,群臣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其一,命户部与工部即刻抽调精干人手,组建粮种甄选司!由户部尚书郁新总领其事,工部配合打造晒场、仓廪,务必在三月之内,筛选出土豆、玉米、红薯、辣椒的最优良种。选种之法,着镇国公李骜亲自拟定细则,务求颗粒饱满、耐旱耐瘠,能适配南北各地水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郁新身上:“郁爱卿,良种乃推广之根本,你部需广纳民间老农,虚心求教。江南水土丰饶,先从苏松常镇四府试点,待来年秋收见了成效,再由南至北,铺展至天下各府州县。凡有百姓愿领种试种者,免其三年赋税,另由官府配发农具,绝不叫百姓亏了本!”
郁新连忙出列,躬身叩首:“臣遵旨!必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其二!”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金戈铁马般的凛冽,“令六部百司、各省布政使司、府州县衙,皆以推广三大作物为第一要务!朕明言,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农事,而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明命运的粮食攻坚战!”
此言一出,阶下群臣皆是心头一震,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看向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眼神里满是惊愕与郑重。
他们皆知老朱素来重视农桑,登基以来便屡屡下诏劝课农桑,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将农耕视作王朝的根本。
可他们却从未见他将一桩农事抬到“攻坚战”的高度,这般提法,分明是将推广三大作物与平定叛乱、开疆拓土等军国大事置于同等地位。
群臣心中豁然开朗,终于彻底明白,这亩产数十石的宝物,绝非寻常杂粮,而是能撬动大明国运、让万民安居乐业的基石,容不得半分轻慢与疏忽。
朱元璋站起身,走下丹陛,目光一一扫过众臣,语气森然:“自今日起,土豆、玉米、红薯的种植亩数、秋收产量,将直接纳入百官的政绩考核!布政使考核下辖各府,知府考核各县,知县考核各里甲,层层压实,步步追责!”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御案,声音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颤动:“朕丑话说在前头!谁若是敢敷衍了事,阳奉阴违,或是受了奸猾地主的蛊惑,暗中阻挠推广,休怪朕无情!一经查实,直接抄家灭族,绝不留情!”
帝王的话语,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殿内群臣皆是浑身一凛,纷纷俯身叩首。
他们太清楚朱元璋的性子,这位从濠州起兵的帝王,向来言出必行,杀伐果断。
当年胡惟庸案、郭桓案,数万官员伏法,便是铁证。
此刻帝王将推广作物与抄家灭族挂钩,足见其决心之烈。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世家出身,家中田产无数,怕是觉得这粗粮登不得大雅之堂。”朱元璋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扫过阶下那些面露迟疑的大臣,语气陡然转厉,“但朕告诉你们,百姓的饭碗,比你们世家的珍馐玉食更重要!百姓吃饱了,天下才能安定,你们的荣华富贵,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亲历过饥馑的刻骨之痛:“朕起于微末,见过太多百姓因一粒粮食卖儿鬻女,见过太多州县因饥荒揭竿而起。你们府里的山珍海味,填不饱天下人的肚子;你们藏的金银珠宝,换不来王朝的安稳。这土豆、玉米、红薯,看着粗陋,却是能救万民于水火的救命粮!谁若敢因一己之私轻慢此事,便是与整个大明为敌!”
他看向吏部尚书张紞:“张爱卿,政绩考核的细则,由你部拟定。凡推广得力、秋收增产显著者,优先升迁;凡拖沓推诿者,轻则降职,重则罢官!朕要让天下官员都知道,种好这三样作物,便是最大的功劳!”
张紞忙不迭应道:“臣遵旨!即刻便会同各司拟定细则,三日内呈陛下御览!”
“其三,命兵部调拨兵马,护送良种转运。”朱元璋的声音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地驿传,需优先传递种植讯息与秋收奏报。凡有盗匪觊觎良种者,格杀勿论!”
群臣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帝王此举,从选种、推广到考核、护运,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显然是将此事当作了关乎国运的头等大事来抓。
李骜见状,出列奏道:“陛下,臣愿将海外习得的种植之法,尽数编撰成册,刊印万册,发往各地。另愿举荐海外随行的农师,协助地方官员指导百姓种植。”
朱元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镇国公有心了。准奏!此事便交予你,务必办妥。”
“臣遵旨!”
奉天殿内,群臣再次齐声叩首,山呼万岁:“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厚望,助大明成就万世基业!”
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殿宇。
此刻,满朝文武都真切地明白,随着帝王这一道道圣旨的下达,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农耕变革,已然拉开序幕。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农事推广,而是一场关乎苍生福祉、关乎王朝兴衰的决战。
朱元璋望着阶下俯首的群臣,再望向殿外万里晴空,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年之后,大明的土地上,阡陌纵横,土豆、玉米、红薯长势喜人;百姓的餐桌上,炊烟袅袅,再也不见饥馑之色。
那属于大明的盛世,正从这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开始,破土而出,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