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上钩了。
这念头刚在陈默脑中闪过，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就顺着精神连接，从宇宙深处瞬间窜了回来！
卧槽！
钓鱼钓到正主了？
这他妈不是网线，这是高压线啊！
陈默的意识在那片叫“羿”的金色光海里，猛的一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vr世界里玩得正嗨的宅男，结果对面那个被你虐了半天的npc，突然隔着屏幕，一巴掌扇在了你的脸上！
那根黑暗的触须，在碰到光海边缘后，的确是闪电般的收了回去。
但它留下了个东西。
一个……坐标。
一个直接印在他陈默灵魂上的精神印记！
所有防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不管是九州阁的逻辑天网，还是他灵魂深处和华夏龙脉相连的金色烙印，都没发出任何警报。
因为它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倒像是一开始就在那里。
下一秒。
一个冰冷的念头扎进他脑中。他听不懂那种语言，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有意思。】
没有愤怒，也没有恼火，那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鉴赏家，在品尝一道新菜时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好奇和赞叹。
陈默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越过了那片金色的光海，直接落在了他这个躲在幕后的厨师身上。
跑。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立刻切断精神连接，躲回自己身体的龟壳里，然后拔掉所有网线，有多远跑多远！
可他知道，没用。
当一个存在能用这种方式直接和你的灵魂对话时，所谓的物理距离已经失去了意义。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跑不掉，那就……聊聊？
“你是谁？”
陈默把自己的念头，同样凝聚成一句简短的问候，投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问路。
陈默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伪装和虚张声势，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办法，就是表现出和对方平等的姿态。
哪怕，这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张声势。
【我？】
那个冰冷的念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
【没有故事的存在，不需要名字。】
【你们可以叫我……食客。】
【而你……是厨师？】
陈默的心一沉。
对方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既然是食客，那你觉得，我这道菜味道如何？”陈默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厨师对自己作品的小小自负。
【味道？】
【很……甜美。】
那个念头，似乎在回味。
【你们用牺牲作为主料，用希望作为辅料，用悲剧的烈火，烹饪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英雄主义的甜品。】
【它的能量结构稳定纯粹。它的情感饱满璀璨。】
【就算在我漫长的旅途中，这种品质的餐点，也算少见。】
【只是……】
那个念头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玩味。
【为什么，要在这颗完美的苹果里，藏一根……小小的，有趣的刺呢？】
来了。
他果然发现了那个叙事病毒！
陈默感觉灵魂都在发抖，但他发出的意念依旧平静。
“也许，是我们这地方的厨子，脾气不太好。”
“不喜欢自己的心血，被别人白白吃掉。”
【白白吃掉？】
那个念头中，流露出了一丝更浓的不解。
【进食，是宇宙的基础规则。】
【故事从虚无中来，也该回到虚无中去。】
【我，只是在履行这个循环。】
【而你们，想用一个逻辑悖论，来打断这个循环。】
【你们在说：我，不存在。】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否认自身存在。】
【但也正因毫无意义，才让它变得……‘有意义’了。】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
他从对方话里，抓住了关键信息。
对方看穿了那个说谎者悖论，但……它不屑于去强行破解它！
它被这个悖论本身蕴含的创造性吸引了！
这就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一道构思巧妙的难题，他首先感到的，不是被挑衅的愤怒，而是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既然你觉得有趣，”陈默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反客为主，“那不如，亲自下来尝尝？”
“光看菜单，可品不出这道菜真正的味道。”
他，在主动邀请对方踏入陷阱！
【尝？】
那个冰冷的念头沉默了。
笼罩在金色光海之外的黑暗剧烈涌动，仿佛在进行某种高速的运算。
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算力疯狂的扫描着“羿”的每个叙事细节，试图找到一个可以绕过那个逻辑黑洞的安全“食用”路径。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那股庞大的算力，最后缓缓的退了回去。
【……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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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强行修复这种错乱。】
【但是……】
【为了一道甜品去冒这种风险，不符合能量守恒的原则。】
它放弃了。
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权衡利弊后，这个叫归墟的存在，选了最理智，也最让陈默感到无力的应对方式。
我不吃，不就行了？
这个结果让陈默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用整个文明的智慧打造出的毒苹果，对方闻了闻，觉得有毒，然后……直接扔了？
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
就在陈默陷入短暂迷茫时，那个念头再次响起。
【我虽然不能吃它。】
【但这不妨碍我……欣赏它。】
【尤其是……欣赏那个，能做出如此有趣的菜品的，厨师。】
嗡——！！！
陈默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烫上了一个滚烫的无形烙印！
他与“羿”的叙事核心之间的精神连接，被一股更霸道、更古老的力量强行劫持了！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成了一个电视频道。
而那个叫归墟的存在，则拿起了遥控器，把频道锁定在了他这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频道。】
【你的所思所想，你的一切挣扎，你未来会创造出的所有新故事……我都会饶有兴致的收看。】
【别让我觉得无聊，小厨师。】
【也许，当你能做出一道让我觉得，值得去冒险品尝的菜品时……】
【我，会再次光临。】
话音落下。
那股笼罩在陈默灵魂深处的冰冷庞大意志，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但那根连接着他与归墟的无形精神频道，却被永久的建立了起来。
陈默的意识，从那片金色的光海中，被狠狠的弹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大雨滂沱。
宿舍里，一片黑暗。
室友的鼾声均匀平稳。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陈默知道，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枕边的手机，拨通了那个被加密了无数次的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是我。”
赵玄陵警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出了什么事？”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跟打鼓一样。
他看着窗外那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一字一顿的，用最简单也最恐怖的语言，汇报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们……和归墟，进行了第一次接触。”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沉默。
过了很久，赵玄陵才艰难的开口问道：
“……结果呢？”
“他没吃那颗苹果。”
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
“但是……”
“他把我的大脑，当成了他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