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正在消散。
陈默感觉自己正被一股虚弱感吞噬，那段恐怖的记忆拉扯着他的灵魂，不断下坠。
就这样……结束了？
累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嗡”的一声轻响，从他精神的最深处传来。
是那枚重铸后的契约玉玺。
它亮起一道光，像一张网，强硬的将陈默四散的意识碎片重新聚合起来。
痛。
一种尖锐的痛感从灵魂的每个角落传来。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钻进他的耳朵。
嘈杂的人声、混乱的脚步声、压抑的怒吼和痛苦的呻吟，让他瞬间清醒。
陈默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九州阁中央指挥室熟悉的穹顶。
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
穹顶的全息投影上，代表天牢入口防御阵线的能量值正在迅速下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我……回来了？
我还活着？
陈默的大脑停顿了半秒，那段在纯白空间最后的记忆清晰的浮现出来。
“来吧，我的继承者。”
“来替我，打开这扇通往真正自由的门。”
初代守墓人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神，瞬间占据了陈默的思绪。
招聘会……
万能钥匙……
我靠！
一股寒意从他背后窜了上来！
搞了半天，我他妈就是个大型dlc，一个被主程序精心设计，就为了用来破解游戏本体的付费外挂！
我辛辛苦苦破案，拼死拼活升级，到头来，只是在给敌人打磨一把刺向我们心脏的刀？
这算什么？
年度最佳小丑竟是我自己？
陈默只觉得一阵冰冷的荒谬感，让他浑身发冷。
“陈默！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玄陵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血污，一缕头发粘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她的一只手臂不自然的垂着，明显是受了伤。
她看着陈默，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被绝望覆盖。
“你终于回来了！但是……晚了……”
陈默转过头，这才看清指挥室的全貌。
这里像是被炮火犁过一遍。
几十个九州阁的精英探员东倒西歪，医疗人员在伤员中穿梭抢救。
那个之前看他不顺眼的李昊，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用一把断掉的符文长刀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他那身作战服破破烂烂，脸上再也没有了骄傲，只剩下麻木和不甘。
李昊看到陈默醒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苦笑。
指挥室正中央最大的全息屏幕上，正转播着天牢入口，也就是历史博物馆外的景象。
画面里，天昏地暗。
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历史污染物，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
有身披残破铠甲的古代士兵，有面目狰狞的怪物，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阴影。
它们的数量，是陈默见过任何一次袭击的十倍不止。
在这些怪物的最前方，站着十几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他们穿着和乌鸦类似的黑色长袍，显然是“幕后黑手”组织的核心成员。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九州阁布置在博物馆周围的防御法阵，正在被层层攻破。金色的符文锁链不断崩断，化作光点消散。
“敌人发动了总攻。”
赵玄陵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半小时前，毫无征兆。他们好像知道我们所有的防御节点，攻击精准的可怕。我们部署在外围的所有力量，在十分钟内就全部失去了联系。”
“李昊带队反击，也只能勉强守住博物馆的大门。但……撑不了多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陈默，你听着。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我启动基地自毁程序后，利用能量波动，强行把你一个人传送出去。”
“你带着关于‘幕后黑手’的所有情报，活下去！你是九州阁最后的火种！”
活下去？
火种？
陈默听着赵玄陵的话，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屏幕上疯狂的敌人，扫过指挥室里一张张绝望的脸，最后，落在了赵玄陵受伤的手臂上。
所以……
这就是那个“初代守墓人”想看到的结果？
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把九州阁逼入绝境，然后，让我这个他亲手打磨的钥匙，来上演一出单骑救主的戏码？
他想看我怎么用他给我的力量，来解决他制造的麻烦？
就像一个游戏设计师，看着他最得意的玩家，如何利用bug通关他设计的地狱关卡？
太荒谬了。
陈默忽然想笑。
一股冰冷的笑意，从他胸腔里涌了上来。
“陈默？你……”
赵玄陵看着陈默脸上诡异的表情，心里一沉。
精神……崩溃了吗？
也难怪，在这种强度的精神对抗后，马上就要面对这种灭顶之灾，换谁都撑不住。
然而，下一秒，陈默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崩溃。
他只是慢条斯理的从医疗床上坐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拔掉了手臂上连接的各种监测仪器。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外界的警报和爆炸都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身体因为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晃了一下。
赵玄陵下意识的想去扶他。
但陈默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指挥室的正中央，走到了那块播放着末日景象的全息屏幕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焦在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上。
“吵死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漫山遍野的敌人，感受着体内契约玉玺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轻轻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了指挥室里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
吵……吵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是吵不吵的问题吗！
“陈默，你……”
赵玄陵刚想说什么，却见陈默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是看透所有底牌后，庄家才有的平静。
他看着满脸错愕的赵玄陵和李昊，看着指挥室里所有幸存的九州阁成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带着疲惫、嘲弄和强大的自信。
“别慌。”
他说。
“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