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了那个光门以后,就好像从一个很有秩序的未来世界,一下子就进到了一个古代的梦境里头去。
眼前的这个景象,就算是陈默这种见惯了天牢里各种奇怪景象的人,都一下子愣住了呢。
这是一个很大的梨园,真的非常大。
是用汉白玉做的走廊,弯弯曲曲的,通向水中间的一个大戏台。戏台的周围,开了很多花,有白色的牡丹花,还有红色的芍药花。花的香味很浓,空气里还有一种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这个味道闻起来甜甜的,但是又有点悲伤的感觉。
有很多穿着古代衣服的宫女的影子。她们的影子在走廊和花园里走来走去。她们的脸看不清楚,只留下了很多彩色的影子。
然后,所有的光线和视线,还有声音,都集中在那个戏台的上面。
有一个人影,就坐在戏台中间。
她穿着一身非常华丽的宫廷服装,裙子上有金线银线绣的花纹,好像把整个天空都穿在了身上一样。她戴着一个白色的面纱,所以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她的气质特别好,一看就很高贵,感觉世界上任何女人在她面前都会变得不好看。
她怀里抱着一个白玉做的琵琶。
然后那首被诅咒的曲子,就从她的手里弹出来了。
叮——咚——
琴声很好听,像玉珠掉在盘子里,每个音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这个音乐不是用耳朵听的,它是直接攻击人灵魂的一种东西。
赵玄陵听了,于是就大声喊道:“你守住心神!”她手里的剑“龙吟”已经自己出鞘了一半,发出了一阵阵龙叫的声音,想挡住这个音乐的攻击。
但是没什么用。
陈默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很暖和的海里,周围都是很温柔的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在讲一个帝国衰落的故事,一个皇帝很无奈,一个大美人结局很惨。它在引诱你,让你不要反抗,跟它一起伤心。
这个【长恨悲歌】的规则,它不是杀人,它是“同化”人。
任何被这个音乐迷惑了心神的人,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每天都陪着那个“乐圣”,永远弹这个亡国的曲子。
-
赵玄陵说:“不行,这个精神污染的强度,已经超过了普通的b级了。”她的额头上都是汗,她拿剑的手倒是很稳,但是陈默能看到,她身上防精神攻击的符,正在很快地变暗。
陈默的情况要好一点。他的灵魂强化过,所以对这种情绪攻击的抵抗力更强。但是他也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陈默很小声地说:“我们不能跟她一直耗下去。她的力量是这个牢房给的,只要音乐不停,她的力量就是用不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自己的脑子快速转起来。
他想用自己知道的历史知识,去分析这首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霓裳羽-衣曲》,是唐朝宫廷音乐里很有名的曲子,据说是唐玄宗李隆基写的。整个曲子分三个部分,散序、中序、曲破,讲的是仙女跳舞的美丽样子。
但是,眼前的这个曲子,虽然调子和历史上记的一样,弹得甚至更好,可它里面的“意境”,却完全变了。
没有仙气,一点也不飘逸,只有很多的奢侈、缠绵,还有藏在奢侈后面的,那种很绝望、很悲伤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拿了一幅很好看的仙女画,用金粉和眼泪调出来的颜料,在上面又重新画了一遍。画还在,但画的灵魂已经没有了。
陈默心里想:“从音乐的角度上,好像找不出什么问题……”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乐圣”的技术,太厉害了。她对音乐的理解,甚至比历史上所有关于《霓裳羽衣曲》的记载都要厉害。单纯比艺术的话,这根本赢不了。
必须找到她的弱点。
弱点呢,一般都藏在历史的真相里头。
然而,陈默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穿越过来之后太累了,面对这么多危险,真不如在原来的世界里当个普通人算了。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他对着赵玄陵说:“赵组长,你帮我护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
赵玄陵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马上点头说:“知道了!”
陈默闭上了眼睛,把他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然后发动了【因果之瞳】的进阶能力!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乐圣”本人,而是她怀里那个用来当媒介的白玉琵琶!
“因果视界——开!”
轰——!
一股非常大的信息流,一下子冲进了陈默的脑子里!
-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快进的历史画面。
他看到了,这个白玉琵琶,是一个皇帝送给他最喜欢的妃子的,在华清宫的长生殿里面,天天晚上唱歌。
他看到了,一个很有才华的宫廷乐师,花了一辈子时间,把这个皇帝写的曲子改得更好,达到了一个谁也比不上的艺术高度。她的人生,已经和这个曲子分不开了。
他看到了,安史之乱爆发,打破了天宝年间的繁华,士兵们在马嵬坡不肯走,那个大美人被皇帝下令在梨树下弄死了。皇帝捂着脸,流下了血和泪。
而那个乐师,抱着她的琵琶,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到以前唱歌跳舞的梨园,变成了一片废墟。她看到长安城被大火烧了,老百姓到处跑。她用音乐做的那个完美世界,塌掉了。
她非常悲伤,非常不甘心,死后的执念一直不散,和这个梨园、和这首《霓裳羽衣曲》绑在了一起,变成了这个b级天牢的核心——那个戴着面纱的“乐圣”。
她的执念,就是永远地、完美地弹这个曲子,想留住那个已经过去的、又辉煌又悲伤的时代。
这些信息,让陈默一下子就明白了“乐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种极端的“悲伤”。
但是!
事情还没完!
就在陈默快要被这种巨大的悲伤情绪影响的时候,他的【因果视界】穿过了历史的雾,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个不属于这段历史的……杂质!
那是一条黑色的线。
它像蛇一样缠在“乐圣”身上,不停地给她一种很冷、很扭曲、充满了矛盾的力量。
陈默顺着这条黑线看过去,最后,他发现在戏台后面的一个大柱子顶上的影子里。
那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很冷的眼睛的人。
-
他的手里,横着一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骨头做的、黑色的笛子。
原来,那些把《霓裳羽衣曲》从“仙乐”变成“魔音”的、很不吉利又很靡靡之音的杂音,就是从这个笛子里吹出来的!
陈默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
“乌鸦!”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阵眼,根本不是“乐圣”一个人在弄!
是“监天司”的人,藏在这里,利用了“乐圣”那种纯粹的悲伤执念来当“放大器”,再用他那种扭曲因果的魔音来“污染”和“加强”!
两个东西加在一起,才搞出了这个看起来没法破解的、连赵玄陵都挡不住的、完美的“情绪绞杀”大阵!
他们不是在打一个历史里的囚犯。
他们是在打一个历史里的囚犯,外加一个“监天司”的高手!
“噗——”
因为强行去看这个双重因果的秘密,陈默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猛地睁开眼睛,吐了一口血,脸一下子就白了。
赵玄陵看到他这样很吃惊,马上跑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陈默很无奈,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却很亮,说:“我没事……我找到他了。”
他抬起头,目光就看向了那个藏着“乌鸦”的影子里去。
几乎就在他看过去的同一时间,那个影子里的笛子声,也停了。
那个“乌鸦”,也发现他自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