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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像裂天泪(1 / 1)

为沈知遥所立的那尊名为“无泪”的塑像,被红绸覆盖之后,便被遗忘在了那座阴森的偏殿之中。

赵长乐再没有踏足过那里一步,也禁止任何人靠近。那座偏殿,连同里面那个红色的、沉默的谜团,一同成为了永安宫里一个新的禁忌。宫人们路过时,都会远远绕开,仿佛那紧闭的殿门之后,囚禁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日日地流淌过去。皇城之内,关于长帝姬的疯魔传闻愈演愈烈,却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嚼舌根。那几具被杖毙的孩童尸身,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所有宫人的骨头里,让他们学会了敬畏与沉默。

直到七日之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天边几声沉闷的滚雷,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睡梦中不耐烦的呓语。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天幕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彻底吞噬。狂风呼啸,如同万千冤魂在宫墙外哭嚎,卷起砂石,狠狠地抽打着殿宇的门窗,发出“噼啪”的爆响。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便倾盆而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天神的利爪,毫无预兆地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宫阙狰狞的飞檐,以及宫人们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随即又将一切拖入更深沉的黑暗。

永安宫内,早已是灯火通明。

赵长乐没有睡。她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静立在寝殿的窗前。厚重的窗户被她推开了一道缝隙,夹杂着水汽的狂风灌入殿内,将她月白色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垂在颊边的一缕青丝。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暴雨鞭笞的黑暗世界,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冰冷,还要深沉。雷声在她耳边炸响,闪电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激不起她眼中半分波澜。这天地的震怒,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喧嚣。

老太监李总管缩着脖子,捧着一件狐裘斗篷,哆哆嗦嗦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想劝,又不敢。

“殿……殿下,”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在隆隆的雷声中细若蚊蝇,“风雨太大,窗边危险,恐有雷击……您还是……还是先避一避吧。”

赵长乐没有回头,声音像是被风雨浸透了一般,带着一种潮湿的冷意:“避?李总管,你告诉我,这天下之大,何处可避?”

李总管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前所未有、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劈成两半的巨雷,在永安宫的上空轰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之近,如此之响,震得整个宫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窗格“哗啦啦”地剧烈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李总管吓得“啊”的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也就在这雷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负责守夜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因为极度的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殿……殿下!不……不好了!出……出事了!”

赵长乐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小太监惨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期待的幽光。

“说。”她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那座偏殿!”小太监指着外面,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个红色的东西……它……它在响!就在刚才那声雷之后!里面……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像是……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小太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咔嚓’、‘咔嚓’的!吓……吓死人了!”

李总管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小太监还要难看。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看着赵长乐:“殿下!是那尊……那尊塑像!定是那不祥之物在作祟!此乃大凶之兆啊!您千万不能过去!”

赵长领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她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夹杂着疯狂与兴奋的诡异神情。

来了。

她就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休。

这尊“无泪”的塑像,是她竖起的一面战旗,一道宣战的檄文。而现在,敌人终于给出了回应。

“备灯,带路。”她冷冷地命令道,随即迈开脚步,径直向外走去。

“殿下!殿下不可!”李总管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想要拦住她,“外面风雨雷电,那殿中又是如此诡异,您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赵长乐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用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本宫要去的地方,你也敢拦?”

那眼神,比窗外的闪电更加慑人。李总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长乐的身影,被几个匆忙举起灯笼的侍卫簇拥着,决绝地走入了那片风雨飘摇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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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寝殿到那座偏殿的路,并不算长。但在这样的暴雨之夜,却走得异常艰难。狂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侍卫们手中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积满了雨水,一脚踩下去,冰冷的泥水便没过脚踝。

守在偏殿门口的几名侍卫,早已吓得缩在廊柱之下,一个个面如土色。看到帝姬亲至,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魔鬼,纷纷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赵长乐没有理会他们。她停在了那扇紧闭的殿门前。

那“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已经停止了。此刻,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狂风拍打着殿宇发出的呼啸,以及雨水顺着屋檐流下的“哗哗”声。

然而,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比殿外风雨更加冰冷、更加阴森的气息,正从那门缝之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开门。”赵长乐的声音,在这风雨声中,清晰而稳定。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本宫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终于,两个胆子稍大的侍卫,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合力拉开了那沉重的殿门门栓。

“吱呀——”

随着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气息的阴风,从殿内猛地扑了出来,瞬间吹灭了侍卫们手中一半的灯笼!

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长乐却一步未退。她迎着那股阴风,昂首,走入了殿中。

借着剩下几盏灯笼昏黄的光,以及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殿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尊被红绸覆盖的塑像,依旧静立在殿宇的中央。

然而,那匹曾如火焰般鲜艳、如鲜血般夺目的“凤仪红”云锦,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般,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力地垂落在基座的两旁。

露出的,是那尊惨白的、没有眼睛的塑像。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依旧安详。

但是,在它那张光洁如玉、惨白如雪的脸上,就在那片本该是眼睛的、平滑的区域,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狰狞的裂痕!

那裂痕,就像是被人用利斧当头劈下,从眉心处开始,纵贯了整张脸,一直延伸到下颌。它是如此的深,如此的触目惊心,将那张本就诡异的脸,衬托得更加恐怖,仿佛一个被毁了容的恶鬼。

方才那“咔嚓”的声响,正是它自己裂开的声音!

而更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song)然的是——

从那道漆黑的裂痕之中,正有一缕缕清澈的、晶莹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滑落。

那液体,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微光。它不是血,也不是什么污秽的汁液。

那分明是……水。

清澈的,如同山泉一般的水。

水珠顺着裂痕,滑过那惨白的脸颊,滴落在青布长衫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然后又滴落到冰冷的基座上,溅起一朵微不可见的水花。

无声无息。

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哭泣。

这尊被命名为“无泪”的塑像,在这风雨交加之夜,在天地的震怒之中,自己裂开了脸,从那没有眼睛的地方,流出了永不枯竭的眼泪!

这是何等诡异,何等恐怖的景象!

跟进来的侍卫和太监们,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有人甚至发出了恐惧的呜咽。李总管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天泪……这是天泪啊!神佛震怒,鬼神示警……殿下,快走吧!此地不祥,大大的不祥啊!”

赵长乐却笑了。

她看着那尊流泪的塑像,看着那从裂缝中不断渗出的清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雷鸣和风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凄厉,格外疯狂。

“哭?”

“你居然敢哭?”

她一步步走上前,直到离那塑像只有咫尺之遥。她伸出手,用指尖,接住了一滴从裂缝中滑落的“眼泪”。

那水,冰冷刺骨,仿佛带着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意。

“我给你取名‘无泪’,你偏要流泪给我看?”她抬起头,对着那张破碎的脸,像是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沈知遥,是你吗?是你死了也不甘心,要用这种方式来反抗我,来嘲笑我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被挑衅的滔天怒火。

“你以为,你裂开了,你流泪了,我就会怕吗?我就会后悔吗?”她猛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我告诉你,不会!我赵长乐,从不做后悔之事!”

“你不是想哭吗?好!我成全你!”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傻的侍卫,发出了她今夜最疯狂、最骇人听闻的命令。

“来人!”

她的声音尖利高亢,压过了窗外的雷鸣!

“立刻给本宫去工部武备司,取熔炉、焦炭、生铁来!就在这里,给本宫生火,熔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总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赵长乐脚下,抱住她的腿,哭喊道:“殿下!殿下使不得啊!这是神明显灵,是上天的警示啊!您怎么能……怎么能用凡火、用浊铁去亵渎啊!会遭天谴的!”

“天谴?”赵长乐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之火熊熊燃烧,“我倒要看看,是我先遭天谴,还是它先被我封住这不该流的眼泪!”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侍卫厉声咆哮,“本宫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一刻钟之内,本宫要在这里,看到烧红的铁汁!谁敢延误,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侍卫们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冲出偏殿,冒着倾盆大雨,向着武备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一场在皇城禁宫之中闻所未闻的、荒诞而恐怖的行动,就在这座阴森的偏殿里展开了。

小型的行军熔炉被抬了进来,堆积如山的焦炭被扔在地上,侍卫们用刀鞘疯狂地拉动着皮质的风箱。火星在风箱的鼓动下,“呼”的一声窜起,舔舐着黑色的焦炭,很快,一炉熊熊的烈火,便在这座供奉着诡异塑像的殿宇中燃烧起来,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摇曳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群魔乱舞般的影子。

生铁块被投入了坩埚,在烈火的炙烤下,渐渐地由黑转红,再由红变得亮白,最后,化为一锅金黄色的、翻滚着气泡的滚烫铁汁。

整个偏殿,被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铁腥味所充斥。

而赵长乐,就静静地站在那炉火旁,任由那高温的热浪烘烤着她的脸颊,将她苍白的皮肤映出一片病态的潮红。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尊还在不断“流泪”的塑像,眼神里的疯狂与决绝,比那炉中的铁汁,更加炽热,更加滚烫。

“殿下……铁……铁化好了……”一名侍卫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报告。

“拿过来。”赵长乐伸出手。

侍卫连忙用巨大的铁钳,夹起那只盛满了滚烫铁汁的、烧得通红的坩埚,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赵长乐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她亲自接过了那沉重的铁钳。灼人的高温,透过铁钳传递过来,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她就这么夹着那锅足以熔金化石的铁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那尊破碎的塑像面前。

她看着那道还在渗出清水的裂痕,脸上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哭啊。”

“你怎么不哭了?”

“我这就让你,永永远远,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倾斜手中的坩埚!

“嗤——!!!”

一道金黄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洪流,从坩埚中倾泻而出,精准地、狠狠地,灌入了那道位于塑像脸上的狰狞裂痕之中!

滚烫的铁汁与冰冷的清水相遇,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水汽!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陶瓷在哀嚎尖叫般的爆裂声,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白烟,猛地从塑像的脸上炸开,笼罩了一切!

赵长乐没有停。

她依旧维持着倾倒的姿势,任由那滚烫的铁汁,源源不断地灌入裂缝,填满每一寸空隙,甚至溢了出来,在那张惨白的脸上,肆意流淌,灼烧着洁白的釉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丑陋的烙印。

那仿佛是一场迟来的、残忍至极的酷刑。

她不是在修补。

她是在用最暴烈的方式,去毁坏,去惩罚,去留下一道永恒的、无法抹去的疤痕!

终于,坩埚里的铁汁,被倾倒一空。

赵长乐随手将滚烫的坩埚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弥漫的白烟,渐渐散去。

那尊塑像,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依旧坐在那里。

但它的脸上,却永远地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狰狞的、如同黑色蜈蚣般盘踞的疤痕。那是冷却后的铁,呈现出的暗沉黑色,它粗暴地撕裂了那张惨白的脸,将那道曾经流出眼泪的裂痕,彻底地、永久地封死。

那道疤,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一枚代表着征服与胜利的、暴虐的勋章。

铁汁灌缝,永留其痕。

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

赵长乐静静地站在那尊被她亲手毁容的塑像前,脸上露出了一抹筋疲力尽、却又心满意足的、扭曲的笑容。

她赢了。

在这场与鬼神、与过去、与自己的战争中,她又一次用最极端、最血腥的方式,赢得了胜利。

她转身,不再看那尊已经变得无比丑陋的塑像一眼,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这座刚刚上演过一场疯狂仪式的偏殿,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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