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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无冕之约(1 / 1)

乾元殿的晨曦,比往常任何一日都要来得沉重。

金乌的光芒穿不透厚重的琉璃瓦,只能在殿外汉白玉的台阶上投下淡漠的金色。殿内,数百支巨烛燃着,烛火却冰冷得如同鬼火,将百官的面孔映照得青白不定。

檀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味,本该是庄严肃穆,此刻却浓得化不开,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缠绕在盘龙金柱的每一个缝隙里。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依照品阶,如同一尊尊泥塑木偶,静立于大殿两侧。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凝固到极致的死寂。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审视,或隐藏着幽深的算计,此刻却无一例外地,全部聚焦在殿门之外。

那里,一道身影即将踏入。

他将成为这片广袤疆域的新主宰,大夏皇朝的第四任君主。

“吉时到——”

司礼监大太监那尖细绵长的嗓音,如同一根针,刺破了殿内粘稠的寂静。随着他话音落下,厚重无比的殿门在“嘎吱”的巨响中被十二名金甲卫士缓缓推开。

光,终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在那片刺目的光晕中,他出现了。

一袭玄黑色的十二章纹冕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金线绣出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烛光与日光的交织下,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身上缓缓流淌。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凤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半分即将登临大宝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湖海般的沉静。

他便是当朝太子,李砚。

从殿门到九阶之上的龙椅,不过百步之遥。但这百步,却铺满了整个王朝的瞩目,也承载着他二十年来所有的隐忍与血泪。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琴弦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回响,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百官垂首,不敢直视。他们能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先帝、与女帝截然不同的气场。那不是纯粹的皇者威严,而是一种混合了铁血杀伐与彻骨孤独的锋锐之气。就像一柄刚刚从血与火中淬炼而出,尚未入鞘的绝世凶兵。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臣工。

太师李鸿儒,须发皆白,此刻老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丞相张维,则深深地低下头,掩去了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镇国大将军赵莽,一身戎装,铁塔般的身躯站得笔直,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那些宗室亲王,他的皇叔、皇伯们,一个个面色各异,有的带着虚伪的恭贺,有的则毫不掩饰眼中的嫉妒与不甘。

李砚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到了九龙御座的台阶之下,停住了脚步。

御座之上,空空如也。

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九龙盘绕,气势恢宏的龙椅,曾属于他那位雄才大略、却又冷酷无情的母皇。

女帝崩逝,已逾三月。但这把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君临天下的气息,冰冷,孤高,不容任何人靠近。

司礼监大太监与掌印太监二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从侧方走出。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顶冠冕。

通天冠。

十二旒,以白玉珠串成,垂于冠冕前后。金博山,黑介帻,玉簪导,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这是唯有天子才能佩戴的礼冠,是权力的象征,是天命的化身。

大太监高举托盘,跪伏于地,声音颤抖而高亢:“请太子殿下,加冕登基!”

百官闻声,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请太子殿下,加冕登基!”

“请太子殿下,加冕登基!”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这乾元殿的屋顶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砚的身上,等待着他接过那顶代表了无上权柄的通天冠,戴在自己头上,完成这神圣仪式的最后一步。

然而,李砚却动也未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那顶璀璨夺目的通天冠一眼。他的视线,越过了跪在地上的太监,越过了黑压压的百官,落在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呼声渐渐平息,大殿再度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不解地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们未来的君主。

李砚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伸向那顶皇冠,而是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高举着托盘的大太监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保持着高举的姿势,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殿下”他试探性地低唤了一声。

李砚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阶下百官。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孤,不戴此冠。”

轰!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不戴此冠?

这是什么意思?

百官们面面相觑,惊愕、惶恐、茫然,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出现。登基大典,不戴皇冠?这是大夏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荒唐之事!这是对祖宗礼法的公然违逆!

太师李鸿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向前膝行两步,急声道:“殿下,万万不可!此乃祖制,天子登基,必加冠冕,方能告慰天地,安抚万民啊!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丞相张维也立刻附和,声音沉重。

“请殿下三思——”

群臣纷纷叩首,声嘶力竭。他们被李砚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打乱了阵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标新立异,而是对整个权力体系的挑战。一个连皇冠都拒绝的皇帝,他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着群臣的劝谏,李砚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

祖制?

当他的母皇以女子之身,踏着尸山血海登上这御座之时,所谓的祖制又在哪里?

当他被诬陷为妖星降世,险些被投入炼丹炉中祭天之时,所谓的祖制又在哪里?

他平静地看着下方惶恐不安的臣子们,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朕意已决。”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意志。刚刚还嘈杂不已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群臣们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孤高的身影,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是“朕”。

而不是“孤”。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他尚未加冕,却已自称为朕。这不仅仅是宣告,更是命令。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正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无比强硬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李砚不再看他们,而是对侍立在身侧的一名贴身侍卫点了点头。那名侍卫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雕塑,此刻得到指令,立刻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他重新返回,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但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雕刻,只在盒盖的中心,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知遥”。

群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盒子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今天这场登基大典,注定要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无数人议论的焦点。

李砚亲自从侍卫手中接过木盒。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盒盖上那两个字,眼神中那冰封般的沉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种深藏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他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金光四射。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已经有些发黄的素色绸布。绸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顶冠,和一柄剑。

那冠,样式古朴,通体由玄铁打造,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在正前方,用银丝勾勒出一朵祥云的纹路。这与其说是帝王的冠冕,不如说更像是一位古代将军的头盔,充满了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峥嵘。

那剑,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剑柄也只是用粗糙的防滑绳缠绕着。整把剑看起来,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仿佛随时都能破鞘而出,饮血封喉。

满朝文武,皆是博学之士,却无一人认得这冠与剑的来历。它们与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与这神圣庄严的典礼,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李砚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首先拿起那顶玄铁之冠。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微微低下头,亲手将这顶看起来无比简陋,甚至带着几分寒酸的铁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铁冠冰冷的触感,从头顶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李砚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熟悉的冰冷。这股冰冷,曾在他最绝望的岁月里,给予他唯一的清醒。

接着,他解下了腰间原本作为礼仪佩饰的玉具剑,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侍卫,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然后,他拿起了那柄古朴的长剑。

“铮——”

他将长剑从鞘中缓缓拔出。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烛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剑刃之上,隐约可见几处细微的缺口,那是无数次激烈碰撞后留下的痕迹,是这柄剑的功勋,也是它的伤痕。

李砚就这么一手持剑,一手按着剑柄,将这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旧剑,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当他做完这一切,重新直起身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凶兵,那么此刻,他便是已经出鞘的利剑。玄黑的冕服,玄铁的冠冕,玄黑的古剑,三者在他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那不是来自于皇权血脉的威严,而是来自于尸山血海、百战余生的威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沈知遥”

人群中,太师李鸿儒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柄剑,和那个盒子,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几乎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脸色瞬间剧变!

沈知遥!

二十年前,那个以布衣之身,辅佐女帝平定八王之乱,被誉为“大夏军神”的男人!

那个权倾朝野,却在女帝登基之后,甘愿解甲归田,飘然远去的传奇!

更是那个坊间传闻中,与女帝有着无数风流韵事,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太子生父的男人!

关于他的死,众说纷纭。有说他归隐山林,寿终正寝;有说他功高震主,被女帝秘密赐死;更有诡异的传说,称他是在追查一桩牵扯到前朝秘辛的灵异案件时,与妖邪同归于尽。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消失了整整二十年。

没想到,二十年后,他的旧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而且,是被新帝亲自佩戴!

这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新帝是在宣告,他将继承沈知遥的遗志?还是在向天下人暗示他自己的身世?

无数的猜测和疑问,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所有人的心脏。他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完全看不懂这位新君。他的心思,比深渊还要难以揣测。

李砚没有理会百官的骚动,也没有解释任何事情。

他戴着沈知遥的旧冠,佩着沈知遥的旧剑,缓缓转过身,再一次,面向了那张空无一人的九龙御座。

那里,仿佛坐着一个他能看见,而别人却看不见的影子。

他的神情,肃穆,庄重。

没有半分君临天下的狂傲,只有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承诺。

他走到御座台阶之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在满朝文武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撩起冕服的下摆,对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跪拜大礼。

额头触碰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乾元殿,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天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他这一跪,是为何意?

跪拜之后,李砚缓缓起身。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张象征着世间最高权力的椅子,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在与一个遥远的灵魂对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金裂石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母皇,”

“朕,守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忽然吹遍了整座大殿。

那数百支燃烧的巨烛,火焰猛地向着龙椅的方向倒伏,如同无数人在躬身朝拜。

大殿上空,那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绣成的巨大“藻井”,图案繁复,中心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降龙。此刻,在那片阴影之中,那条龙的眼睛,仿佛微微闪动了一下,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欣慰的微光。

而李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头戴玄铁冠,身佩杀伐剑。

他没有坐上那张龙椅,也没有接受百官的朝拜。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约定。

他是大夏的新帝。

也是大夏立国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

无冕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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