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当机立断,对李老头说:“爹,您身体弱,在家帮着秀秀。我跟林野去医馆接人!”
他又对灶房喊:“小穗!多烧热水!煮姜汤!再把咱们之前留的预防风寒的草药找出来熬上!”
“知道了爹!”
陈小穗在灶房高声应道,手里已经利落地往锅里添水,又从一个小木箱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草药。
那是她根据医书和系统知识,特意配来预防风寒、清热解毒的方子,一直备着以防万一。
陈石头套上最厚的棉袄,戴好帽子,拿上木楸和扫帚,便和林野一头扎回了风雪中。
镇上之前还有人扫雪,下第二轮的时候,各家只简单清了自家门口的路,其他地方就没管了。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及腰深的雪中挣扎前行,赶往济安堂。
济安堂门口果然一片混乱。
屋檐下挤着不少逃难来的灾民,呻吟声、咳嗽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林秋生、江荷和三个舅兄以及林野的两个表哥围着一块用旧门板临时搭成的“担架”,上面厚厚的被褥里,裹着一位白发苍苍、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老人,正是林野的外婆王氏。
几个大男人也都浑身是雪,疲惫不堪,脸上写满了焦虑。
看到陈石头和林野回来,林秋生连忙迎上来。
陈石头不及寒喧,看了一眼老人情况,心知耽搁不得,立刻道:
“林老哥,各位兄弟,地方有了,赶紧抬人过去!跟着我走!”
几个汉子精神一振,连忙小心地抬起门板。
陈石头和林野在前面用扫帚尽力清理积雪,开出一条勉强能行的窄道。
一行人艰难地在风雪中移动,短短一段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终于抵达小院时,东厢房的炕已经烧得温热,李秀秀铺上了家里最好的被褥。
陈小穗熬好的第一锅姜汤和预防草药也端了过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王氏老人移到炕上。
老人意识模糊,浑身滚烫。
陈小穗打来温水,拧了布巾递给林野的母亲,让她为老人擦拭降温。
她又端来一碗晾得温热的药汤:“婶子,这药是清热解表的,趁热慢慢喂外婆喝一点。”
江荷接过药碗,连声道谢。
陈石头将林秋生、几个舅舅和表哥让到正屋,端上热姜汤和刚蒸好的杂粮饼子。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去去寒。今晚都在这里挤挤,千万别客气。”
林秋生等人又冷又饿又累,此刻捧着热汤,感受着这陌生屋檐下的温暖,七尺汉子也都红了眼框,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遍遍道谢。
陈石头又让几人将湿衣服脱下来,让李秀秀拿去灶屋烘干。
江家几人和林秋生要么先用被子裹着,或者换上李老头和陈石头的旧衣服,虽然不够厚,但是炕上热乎。
李秀秀拿了自己的衣服去给江荷换上。
一进陈家门,林野的表哥江舟便小心翼翼捧着济安堂大夫开的那唯一一剂药包,按照指引匆匆去了灶房,准备生火熬药。
那包药轻飘飘的,捏在手里仿佛没有分量,却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
因为济安堂现在很缺草药,大夫就开了这一剂药。
厢房里,林野的母亲正用温水为昏迷的外婆王氏擦拭额头和手脚,试图物理降温。老人的呼吸依旧急促而滚烫,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看得人心焦。
林野的舅母一个都没来是因为江路(林野的二表哥)的妻子刚生,江舟的孩子也还小,家里也要留人。
而且妇人体质差,路途艰难,容易风寒。
但是总归还是有一个女人去照顾老太太,江荷实在放心不下,就坚持要自己来,毕竟她娘对她最好。
林野心中记挂着大夫那句“只此一剂,后续若反复,实无他法”的话,安顿好外婆,便从厢房退了出来。
他想起陈小穗识得草药,陈家采药卖药,或许家中会有储备?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问问。
他找到正从正屋出来的陈小穗,从怀里掏出那张粗纸药方,上面是大夫匆忙写下的几味药材名称和分量。
他递过去,声音因急切和寒冷而有些低哑:
“小穗,你看看这个方子,济安堂的大夫说,药材不够,只给开了一剂。你认得这些药吗?家里有没有多的?”
陈小穗接过药方。
方子上写的是治疔重症风寒、清热宣肺的常见配伍: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生石膏等。
她心中迅速对照着自己储备的药材,其中就有这几味。
她之前特意多备了些,就是为了应对冬日可能出现的病症。
她抬起头,看向林野那双充满血丝却满是期盼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野哥,放心,这些药家里都有。我都备着,分量应该也够。”
林野只觉得心头那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哽住,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言喻的感激:“小穗,多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不小,厢房和正屋里的人都隐约听到了。
林秋生、江荷、还有几位舅舅、表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当确认陈小穗家里竟然真的备有这些急需的药材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动容。
在这缺医少药、大雪封路的绝境里,陈家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简直如同救命稻草!
江荷更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这次是庆幸和感激的泪水,她朝着正屋方向,喃喃道:
“好人,都是好人啊……”
陈小穗被林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林野的现状。
虽然进了屋,但之前一身厚重积雪在温暖的房间里渐渐融化,此刻他外层的皮袄和裤腿几乎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甚至能看到微微蒸腾起的热气。
头发上的冰霜化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被冻出的青紫还未完全褪去,嘴唇的裂口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