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声感慨:“石头这孩子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娘……”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媳妇孩子被赶出来住这破地方,这当娘的不说帮衬点,还来抢东西,心也太狠了!”
也有那曾经吃过田方亏的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看见没?就这德行!以前为点鸡毛蒜皮就能堵你家门口骂半天,谁敢惹?现在对自己亲儿子都这样…唉,亏得石头硬气!”
“硬气有什么用?那是他亲娘,还能真动手不成?看着吧,以后有得闹呢!”
虽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觉得田方做得太过分,同情陈石头一家,但真正站出来说话的,一个都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没必要。
田方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难缠,胡搅蛮缠起来谁都头疼,谁沾上谁惹一身骚。
帮陈石头说句话?
万一被田方记恨上,回头天天在你家院门口指桑骂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看热闹,私下议论几句也就罢了。
因此,当田方抢夺猎物,林野和陈石头与之对峙时,篱笆墙外始终是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却无人出声制止,更无人上前帮腔。
大家只是用那种混合着同情、鄙夷和一丝无奈的目光,默默注视着院子里那场令人心寒的闹剧。
直到陈根生觉得丢人,强行把骂骂咧咧的田方拖走,王金花和陈大力灰溜溜地跟上,围观的人群才象潮水般缓缓散去,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叹息,为陈石头今后的日子捏一把汗,也更坚定了远离老陈家那摊子浑水的决心。
这石溪村,谁家要是被田婆子盯上,那真是甩不脱的烂泥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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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野父子,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自家人。
陈石头看着地上那几只依旧新鲜的猎物,沉默了片刻。
李秀秀看着丈夫,有些尤豫地开口:“他爹,这些肉咱们怎么处置?”
她知道家里艰难,这么多肉全吃了太奢侈,可想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陈石头弯腰提起那两只肥兔和獐子,语气果断:
“我提到镇上去卖了。这些东西看着多,吃下肚也就没了。换成钱,能买不少粮食,还能扯点布给你们做身衣裳。我打算买只鸡回来。”
他看向妻子和女儿,目光落在陈小穗依旧苍白的脸上和额角的伤疤,声音柔和了些:
“小穗这次伤了元气,得好好补补。秀秀你也瘦得厉害,小满也正在长身子。炖只鸡,咱们都喝点汤,比吃这个实在。”
李秀秀原本想说不必如此破费,可听到丈夫是为了女儿和自己,再看到女儿虚弱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听你的。”
这时,陈小穗轻声提醒道:
“爹,您昨天采的那些‘水蜈蚣’草药,我看了,虽然还没全干,但也晒了个半干,而且都洗干净了。您要不一起带到镇上药铺问问?就算价钱低点,能换几个钱也是好的。”
陈石头看了看角落里晾着的那些绿油油的草药,觉得女儿说得在理,点头道:
“好,我一起带上。”
他将猎物和草药仔细包好,准备出发去镇上。
一直安静待在母亲身边的陈小满,眼巴巴地看着爹爹把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肉”提走,小嘴不自觉地瘪了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失落,小声嘟囔:“肉没了……”
陈小穗注意到弟弟的情绪,蹲下身,轻轻拉住他的小手,声音温柔却肯定地安抚道:
“小满乖,爹爹不是把肉拿走不要了。他是去镇上,用肉给我们换鸡回来。晚上,让娘亲给我们炖香喷喷的鸡汤喝,好不好?鸡肉比兔子肉还好吃呢。”
听到“鸡汤”、“好吃”,陈小满的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光,虽然对“换”这个概念还懵懵懂懂,但姐姐的话让他相信晚上会有更好的东西吃,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陈石头看着懂事的女儿和天真期待的儿子,心里更坚定了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他不再耽搁,提着包袱,大步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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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和林秋生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灶房里,林溪正踮着脚往锅里添水,王氏则坐在小凳子上,利落地择着野菜,准备做午饭。
见他们回来,王氏立刻抬头,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见到恩人了?东西都送到了吧?他们家还好吗?”
她看到儿子和外孙脸上似乎带着些复杂的神色,不象单纯送完礼的高兴。
林秋生喝了碗水,重重叹了口气,在旁边的门坎上坐下:
“东西是送到了。石头兄弟是个硬气人,就是……唉,也是不容易的一家子。”
他摇了摇头,把在陈石头家看到那家徒四壁的破败景象,以及后来田方带着人来抢夺猎物、陈石头如何强硬回绝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王氏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
她把手里的野菜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恍然道:“秋生你说的莫非就是石溪村靠村西头那家姓陈的?当家的叫陈根生,婆娘是那个厉害得出名的田方?”
“对,就是他家。”林秋生点头。
“哎哟!是这家啊!那我可就知道为啥是这么个光景了!”
王氏一拍大腿,话匣子打开了:
“这家子,早些年逃荒来的!咱们鹿鸣涧,有他们家一门远房亲戚,就村东头老赵家!可老赵家那时候也穷得叮当响,哪还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拖油瓶?就没让他们进门。”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辛: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田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去别处想办法,反而恨上了老赵家,堵在人家门口骂了好几天!骂得那个难听哟,祖宗十八代都捎带上了!老赵家那婆子也是个暴脾气,能受这气?就跟她对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