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亲自把我们二房,净身出户,赶到这破草屋来的!”
“现在,我陈石头挣的、得的,每一文钱,每一口吃的,都跟你们老陈家,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些东西,是林老弟谢我救命之恩的!是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陈石头每一个字都象石头一样砸在地上,铿锵有力。
那句“净身出户”和“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更是象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田方等人的脸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方被儿子这番毫不留情的话顶得脸色由红转青。
王金花和陈大力也傻眼了,他们没想到陈石头态度如此强硬,直接把分家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林野和林秋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也更坚定了要站在陈石头这边的决心。
陈石头不再看他们,转身对林野父子道:“林老哥,野小子,家里窄陋,就不多留你们了。这份心意,我陈石头领了,多谢!”
田方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闹,陈根生却一把拉住她,黑着脸低吼了一句:
“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去!”
自家婆娘在外人面前这幅样子,让他有些丢人。
田方被陈根生拉着,却象是脚底生了根,死活不肯挪步。
陈石头那番决绝的话非但没让她清醒,反而象往火堆里泼了油,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分家?分家了我就不是你娘了?!你个天打雷劈的不孝子!”
她猛地挣脱陈根生,如同疯妇般再次冲上前,这次不是对着陈石头,而是直接扑向地上那几只猎物!
她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最肥硕的獐子腿,就想往自己怀里拽,嘴里还蛮横地嚷嚷着:
“反了你了!这些东西,就当是你孝敬我们的了!我看谁敢拦我!”
这一下,变故突生!
“你干什么!”
林野反应极快,他虽然伤了一臂,但猎人的敏捷还在,几乎在田方动手的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了那只獐子,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带着不容侵犯的怒意:
“这位阿婆!这东西是我的!是我林野谢陈叔救命之恩的!不是你们陈家的!你凭什么拿?!”
他年轻气盛,又是感激陈石头的时候,眼见恩人家被如此欺辱,还妄图抢夺他带来的谢礼,哪里还忍得住?
田方被林野的气势和话语噎了一下,但她向来在村里撒泼惯了,岂会怕一个外村后生?
她死死抓着獐子腿不松手,尖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儿子家!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拿我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放屁?!”
“你!”林野气得脸色涨红,碍于对方是长辈,又不能真的动手,一时僵持不下。
“娘!你放手!”
陈石头一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失望。
他上前,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不是去掰林野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田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田方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獐子的手。
陈石头将母亲往后拉开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林野和猎物前面,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胡搅蛮缠、贪婪刻薄的亲生母亲,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的目光如同冰碴子,从田方铁青的脸上,移到眼神闪铄的王金花和面色难看的陈大力脸上,最后落到一直沉默却明显纵容的父亲陈根生脸上,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们,已经分、家、了!”
“这茅草屋,才是我陈石头的家!”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口吃食,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谁敢动我的东西,就是上门抢劫!别怪我陈石头不讲情面!”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为了护住这好不容易重新团聚、刚有点希望的小家,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田方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凶狠眼神震慑住了,捂着手腕,一时竟不敢再撒泼。
王金花和陈大力也被镇住了,不敢再吭声。
陈根生脸色黑得象锅底,终于重重一跺脚,扯着田方的骼膊,几乎是拖着把她往外拉,嘴里低吼道:
“走!还不快走!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一次,田方没有再挣扎,只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石头和李秀秀一眼,那眼神,怨毒得象淬了毒的针。
院子里,林野看着陈石头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斗的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默默地将地上的猎物重新整理好,低声道:“陈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陈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不关你的事。是这个家…早就该这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害怕的妻子和眼神冷冽的女儿,还有懵懂恐惧的儿子,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对陈家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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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一行人气势汹汹闯进陈石头家院子时,后面其实稀稀拉拉跟了不少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挤在篱笆墙外,伸着脖子往里瞧。
当看到田方不管不顾地直接上手去抢林野带来的猎物时,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唏嘘和低声议论。
“嚯!田婆子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忍不住低呼,又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示意她小声点。
“啧啧,分家是她逼着分的,现在看到人家有点东西就来抢,这吃相难看了啊!”
“就是!还当是以前在自家院里呢?人家石头都说了分家了!”
“你看她那样子,跟土匪进村似的,哪有点当娘的样子……”
众人脸上大多带着鄙夷和无语的神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们对田方的为人处世早就心知肚明,此刻见她如此行径,更是觉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