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景象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则描述。空间不再是连贯的,而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在飞船周围飞速旋转、闪烁、湮灭。时间感彻底紊乱,时而感觉度过了漫长世纪,时而又仿佛只是一瞬。
飞船的悲鸣已经变成了濒死的哀嚎。外壳在无形的空间撕扯力下大面积剥落,暴露出的内部管线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能量护盾早已消失,隐匿符文彻底熄灭,只剩下最基础的维生系统和推进引擎在过载运转,输出着最后的力量。
船内,众人如同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全靠安全带和顽强的意志固定着身体。巴尔双手死死握着几乎失去响应的操控杆,凭借本能和经验,在无数空间碎片和能量乱流的间隙中做着微小的调整,避免飞船被直接撕碎。
夜枭和炎心在剧烈的颠簸中,依然试图重启部分探测和武器系统,但毫无反应。寒锋脸色惨白,刚才强行拦截触手的反噬让他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全靠青叶留下的高效药剂吊着。星澜紧握着光芒明灭不定的“轮回灯盏”,口中不断念诵着稳定心神的咒文,幽蓝火苗勉强护住船舱内众人的灵魂不被通道内混乱的法则和后方追兵那越来越近的混沌意志侵蚀。
沈星辞的状态最为奇异。在进入通道的瞬间,他体内原本相对平稳的四股力量,仿佛被丢入了搅拌机,瞬间变得无比狂暴!星辰原能、净化之力、轮回之力疯狂流转,试图抵御外部极致的混乱压力,却又彼此冲撞。而那一直“安分”的虚无暗能,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变得异常活跃,右眼的黑暗漩涡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开始疯狂吞噬通道内那些破碎空间边缘散逸的、高度混乱的“边界能量”!
吞噬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剧烈的痛苦和一种灵魂被强行拉扯的膨胀感。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像一个不断被注入混乱气体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更糟糕的是,后方那几条紧追不舍的“母巢”巨蟒触须散发的精纯混沌气息,对他右眼的黑暗漩涡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吸引力,一种冰冷而原始的“吞噬欲望”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能……被它控制……”沈星辞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破,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压制右眼的异动和体内暴走的能量。他尝试调动净化之力和轮回之力去“安抚”黑暗漩涡,但收效甚微。那冰冷的黑暗意志似乎被通道环境和后方追兵彻底激活了,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
“后方触须距离缩短!最多一分钟就会追上!”夜枭嘶声喊道,声音在剧烈的噪音中显得微弱。
一分钟!在这崩溃的通道里,一分钟足以决定生死!
巴尔眼中闪过决绝:“准备弃船!所有人,穿上便携式维生装置和推进背包!听我命令,在触须攻击前的瞬间,从飞船预设的四个紧急出口弹射!弹射后,尽量向通道两侧相对‘稀薄’的区域靠拢,利用小型推进器机动,避开触须的直接攻击!沈星辞,你的感知最强,负责指引大致安全方向!”
弃船?!众人心中一沉,但都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留在船上,只会成为触须的活靶子。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快速检查着身上的维生装置和微型推进器。这些装置能量有限,只能提供短时间的生命维持和微弱机动,在这通道里,生存几率依旧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沈星辞强忍着体内的翻江倒海,将“千丝引”感知提升到极限,混合着右眼黑暗视角提供的“能量流透视”,拼命寻找着通道两侧那些能量相对稀薄、空间相对稳定的“夹缝”。
“左侧!大约两百米外,有一片相对暗淡的、流速较缓的破碎能量带!右侧也有,但更远,约三百五十米!”他急声报告。
“好!夜枭、炎心、寒锋,左侧!星澜、沈星辞,跟我右侧!”巴尔迅速分配,“弹射倒计时:十、九……”
飞船在通道中疯狂颤抖,后方暗红色的巨影已经清晰可见,那狰狞的吸盘和骨刺几乎要触及飞船尾部!
“……三、二、一!弹射!”
轰!轰!轰!轰!
四个紧急出口同时炸开!六道身影如同被击发的子弹,从濒临解体的飞船中激射而出,分别扑向通道左右两侧!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条最粗壮的暗红触手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了失去控制的飞船上!
轰隆——!!!!
“归途号”飞船在这毁灭性的一击下,连同内部尚未完全逸散的能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通道!
弹射出的六人如同暴风中的落叶,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所有人都感到背后传来灼热的剧痛和巨大的推力,维生装置发出尖锐的警报!
沈星辞和巴尔、星澜一组,被冲击波推向右侧。他强忍着剧痛和体内能量的暴走,拼命操控着微型推进器,试图稳住身形,朝着之前感知到的那片暗淡能量带冲去。星澜则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个微弱的灵魂护盾,勉强抵御着后方爆炸余波和混沌意志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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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夜枭、炎心、寒锋的情况也差不多,三人竭力靠拢,在乱流中挣扎。
爆炸暂时阻碍了“母巢”触须的追击,但那几条巨蟒般的触手很快从爆炸的火光和碎片中穿过,再次锁定了分散的众人!它们似乎能分辨出“秩序之钥”(沈星辞)和“轮回余烬”(星澜的灯盏)的气息,其中两条最粗壮的触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星辞和星澜所在的右侧追来!另外两条则扑向左侧的夜枭三人!
“分开跑!”巴尔怒吼,猛地推了一把沈星辞和星澜,自己则转身,爆发出最后残存的金色斗气,挥舞着巨剑,悍然迎向其中一条追来的触手!“我拖住它!你们快走!”
“巴尔前辈!”沈星辞目眦欲裂。
“走啊!这是命令!”巴尔头也不回,金色的身影与暗红的触手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璀璨而悲壮的光芒!
沈星辞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他一把拉住已经虚弱不堪的星澜,将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朝着那片暗淡能量带亡命疾驰!
身后传来巴尔愤怒的咆哮和能量剧烈碰撞的轰鸣,以及……触手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
沈星辞的心如同被狠狠攥住,但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星澜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灯盏火苗因为主人的剧烈情绪波动和能量透支而急剧摇曳,她看着巴尔断后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悲恸。
两人终于冲入了那片相对暗淡、能量流速较缓的破碎能量带。这里的空间碎片不那么密集,能量乱流的撕扯力也稍弱,但依旧危险。微型推进器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这边!前面有块比较大的空间碎片,可以暂时落脚!”沈星辞指着前方一块缓缓旋转的、约房屋大小的暗银色金属板(不知是哪艘古老舰船的残骸)。
两人踉跄着落在金属板上,几乎虚脱。沈星辞立刻检查星澜的状态,她只是脱力加轻伤,并无生命危险,但巴尔……
他望向身后那依旧狂暴、被爆炸和战斗光芒映照得一片混乱的通道,已经看不到巴尔的身影,也看不到夜枭三人的踪迹。只有那两条暗红触手在击溃巴尔后,正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他们所在的金属板追来!速度虽然因通道环境稍减,但依旧致命!
“灯盏……还能感应到夜枭他们吗?”沈星辞急问。
星澜虚弱地摇了摇头:“感应……彻底断了……通道干扰太强……”她看着手中光芒越来越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的力量……也快耗尽了……”
沈星辞低头看向自己。体内的四股力量在经历了刚才的极限逃亡和情绪剧烈波动后,变得更加狂暴混乱,尤其是虚无暗能,因为近距离接触“母巢”触须和吞噬通道能量,变得异常躁动,右眼的黑暗漩涡旋转速度加快,冰冷的意志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带来一种想要转身吞噬掉那两条触手的强烈冲动!
不能!吞噬那种级别的混沌存在,自己绝对会先被撑爆或者被反噬!而且,一旦主动引动黑暗,他可能再也无法保持现在脆弱的平衡,彻底滑向深渊!
但是……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追兵已至!两条暗红触手如同择人而噬的毒龙,一左一右,朝着金属板包抄而来,触手尖端裂开,露出旋转的、布满倒刺的恐怖口器!
绝境!真正的绝境!
星澜看着逼近的死亡,反而平静下来,她看向沈星辞,轻声道:“沈星辞……对不起……连累你了……如果……有机会……请告诉洛星雨姐姐……我尽力了……”
“别说傻话!”沈星辞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触手,看着星澜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手中光芒几乎熄灭的灯盏,又感受着体内那沸腾的、渴望吞噬的黑暗力量……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地狱中升起的火焰,在他脑海中燃烧起来!
他猛地抓住星澜握着灯盏的手,将自己的净化之力、星辰原能、还有那一丝精纯的轮回之力,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注进那盏几乎熄灭的“轮回灯盏”仿制品之中!
“以我之秩序,燃你之轮回!”沈星辞嘶声呐喊,“星澜!将你所有的灵魂力量,全部注入灯盏!指向那两条触手!不要保留!”
星澜虽不知沈星辞要做什么,但感受到他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手中灯盏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多种秩序力量的澎湃感,她没有丝毫犹豫,闭上双眼,将残存的、甚至透支本源的所有灵魂力量,尽数注入灯盏!
嗡——!!!
原本即将熄灭的幽蓝火苗,如同被浇上了燃油,骤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湛蓝色光辉!这光辉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殉道般的炽烈与悲壮!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轮回、净化、星辰三重秩序之力的湛蓝光束,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之枪,从灯盏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条触手前端张开的恐怖口器!
嗤——!!!!!!!!
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秩序与混沌的终极对撞!那条触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精神层面),口器瞬间被湛蓝光芒净化、湮灭,小半截触手在光芒中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但施展这一击的代价也极其惨重!星澜喷出一大口带着幽蓝星点的鲜血,整个人软倒下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陷入深度昏迷。灯盏上的光芒也瞬间黯淡,火苗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仿制品表面布满了裂痕。
而沈星辞,在引导力量、承受反噬的同时,也终于不再压制体内那沸腾的黑暗!
他猛地抬起头,右眼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几乎占据了整个瞳孔!一股冰冷、漠然、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目标,不是那条被重创的触手,而是……另一条完好无损、正因同伴受创而惊怒袭来的触手,以及……周围通道中那些破碎、混乱的“边界能量”!
“既然你要吞噬……那就吞个够!”沈星辞的意识在疯狂与理智的边缘咆哮,“给我……转化!”
他不再试图控制黑暗漩涡的吞噬,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全部用于引导和“转化”!引导那吞噬而来的、狂暴的混沌能量和混乱的边界能量,不是融入自身,而是……如同一个疯狂的“能量熔炉”,将其强行压缩、对撞、在黑暗漩涡那奇异的“虚无”特性下,进行最极致的湮灭与转化!
他要制造一场……局部的、受控的“能量风暴”!
以身为炉,以黑暗为引,引爆吞噬而来的混乱,创造一线生机!
黑暗漩涡的吞噬力达到顶峰,第二条触手前端一部分能量和物质被强行剥离、吸入!同时,周围大量的破碎能量也被卷入!
沈星辞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血管暴起,呈现出不祥的深紫色,七窍开始渗出黑血!他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灵魂都在被撕裂!
“就是……现在!”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操控着黑暗漩涡,将内部压缩到极致的、由混沌与边界能量湮灭产生的、一种极其不稳定且充满毁灭性的“混沌-虚无”混合能量……朝着那条被重创的触手,以及更后方的通道壁障,狠狠……“吐”了出去!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深沉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边缘却扭曲沸腾着暗红与漆黑能量的诡异光束,从沈星辞右眼的黑暗漩涡中,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通道内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条被重创的触手首当其冲,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像被投入了强酸,迅速分解、湮灭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光束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后方的通道壁障上!
轰隆隆隆——!!!!
比之前飞船爆炸剧烈百倍的空间崩塌发生了!以光束撞击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内部充斥着毁灭性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的“空洞”被强行炸开!空洞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不断剥落、扩大,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破碎的能量、空间碎片、触手的残骸、以及……沈星辞和昏迷的星澜!
“走!”沈星辞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星澜猛地推向金属板边缘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自己则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不断扩大的崩坏“空洞”坠落而去!
在他坠入无边黑暗与混乱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左侧通道远处,有微弱的能量闪光和熟悉的气息一闪而逝……是夜枭他们吗?他们还活着?
然后,是无尽的冰冷、虚无,以及体内那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吞噬的黑暗……
星澜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只看到沈星辞被黑暗吞噬的身影,以及那盏布满裂痕、火苗即将熄灭的灯盏,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坠向无尽的虚空……
通道,在剧烈的崩坏中哀鸣。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再次摇曳欲灭。
而谁也不知道,沈星辞那疯狂一击炸开的崩坏“空洞”深处,那被极度混乱与毁灭性能量充斥的区域,空间的底层,似乎……隐约连接到了某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层面”。
一丝微弱、却与菲尼克斯“秩序之钥”、与沈星辞体内黑暗本源、甚至与宇宙某些最根本法则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正从那个“层面”的缝隙中,悄然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