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战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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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体工大队城北训练基地,像一头蛰伏在初冬薄雾里的灰色巨兽。围墙高耸,带着历经风雨的斑驳。铁门敞开,露出里面宽阔但空寂的操场、几栋方正呆板的楼房,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室内训练馆轮廓。与全运会主赛场那种沸腾的喧嚣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规章制度浸淫出的、冷清而肃穆的气息。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带着寒意的北风里打着旋,落在刷着标准跑道线的赭红色地面上,无声无息。

我们一行人,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大门口,像一群误入精密仪器的、零件粗糙的野齿轮。队员们下意识地收敛了在全运会上残存的亢奋,好奇又带着几分拘谨地打量着这个“新家”。陈启紧了紧洗得发白的背包带,杨小山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赵小雨抿着唇,目光扫过那些安静的楼房。那十五个“弃子”,更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从被开除的“弃儿”,到全运黑马,再到这看似正规却更感陌生的“编制”边缘,身份的转换太快,让他们脸上的茫然多于喜悦。

“这就是以后训练的地方了。”田教练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同样看着这片场地,目光复杂,有审视,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三号楼,西侧二楼,是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训练场,东边副场归我们使用,主场地有统一安排。食堂在一号楼,作息时间表,规章制度,待会儿会发给大家。”

他顿了顿,转向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谨慎:“领队和队医……已经到了,在办公楼那边。待会儿,要去见一见。”

我点了点头,喉间又是一阵熟悉的瘙痒,我侧过头,用手帕捂住,压抑地咳了几声。手帕拿开时,上面暗红的斑点,比昨日似乎又多了些。上,【生命能量:673】。来到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似乎并没有让这具身体的崩坏速度减缓。相反,那种消耗,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的渗透。

宿舍是四人间,比我们在城郊租住的房子条件好些,至少墙面是白的,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老旧,但还算干净。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油漆斑驳。我们的人很快分配好,各自默默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我和李维,田教练,被安排在走廊尽头一个稍大的房间,算是教练宿舍兼办公室。

没等我们安顿好,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请进。”田教练沉声道。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前面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穿着合体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略显疏离的笑容。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提着个标准医疗箱的瘦高个男人,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田老,一路辛苦。”穿夹克的男人笑着开口,声音温和,目光却迅速扫过房间里的我们三人,尤其在拄着手杖、脸色灰败的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田教练身上,“我是中心派来的领队,张建国。这位是队医,周明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还希望田老,邵教练,多多支持工作。”

田教练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上前握手:“张领队,周医生,欢迎。我们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还要两位多指导。”他语气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张建国笑容不变,也跟我握了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转向田教练:“指导谈不上,互相配合。中心对咱们这支新组建的队伍期望很高,但要求也很明确,就是要出成绩,要稳定。亚锦赛下月就开始了,时间紧,任务重啊。具体的训练计划、人员管理、后勤保障,咱们是不是尽快开个会,明确一下?毕竟,正规化、科学化训练,是出成绩的保障嘛。”

他语速平缓,用词得体,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很清楚:我们是“正规军”,你们是“野路子”,现在进了门,就得按“正规”的来。

田教练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刚要说话,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这次咳得更凶,仿佛要把肺叶都掏出来,身体佝偻下去,手杖重重杵在地上。李维立刻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和焦虑。周明医生上前一步,眉头微蹙:“邵教练,你没事吧?需要检查一下吗?”

我摆摆手,用帕子捂住嘴,喘息着,勉强直起身,看向张建国,嘶哑地开口:“张领队……训练的事,不急。队员……刚到,需要适应。具体的……田教练和我,有安排。” 我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目光没有躲闪。

张建国看着我,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一丝……或许是疑虑,或许是不以为然。他没接我的话,转而看向田教练:“田老,您看……”

田教练沉声道:“队员们确实需要休整适应。训练计划,我和宏伟会尽快拿出来,到时候再请张领队和周医生指正。当务之急,是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做一些恢复性调整。亚锦赛是团体赛,更是个人赛,我们需要根据每个队员的状态,制定针对性的方案,这不是开个会就能定下来的。”

他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明确划定了界限:训练的事,主教练负责。

张建国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转了转,最终点了点头,笑容重新浮起:“那好,先安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周医生就在医务室,队员们身体有任何状况,及时沟通。那就不打扰了。”说完,带着周明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我压抑的喘息声。

“来者不善。”田教练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张建国和周明远去的背影,低声说,“这个张建国,是搞政工出身的,心思深。那个周明,看着像个闷葫芦,但眼神很利。中心把他们派来,说是协助,盯着我们的可能性更大。”

“盯着就盯着。”我缓过一口气,靠在墙上,冰凉的墙壁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训练场上……见真章。他们……要成绩,暂时……不会乱来。” 我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我们这支队伍,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也必将承受四面涌来的压力。张建国和周明,只是第一道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座看似规整、实则等级分明的训练基地里,一种微妙的角力和磨合开始了。

有了“编制”,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得到了保障。一日三餐虽然谈不上丰盛,但至少定时定量,能保证热量。宿舍有暖气,虽然不算很足,但比我们之前的住处强太多。训练副场是标准塑胶跑道,虽然设施陈旧,但比煤渣地好上百倍。周明医生在例行检查时,对队员们普遍存在的劳损、旧伤和营养不良状况表示了专业性的惊讶,并着手建立健康档案,提供一些基础的理疗和营养补充建议。他话不多,但做事还算细致,对队员们一视同仁,暂时看不出明显的偏向。

但“正规化”带来的束缚感,也很快显现。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每天固定的集体操练,各种会议、学习、思想汇报……这些对于习惯了在辽河滩上、在我的“野蛮”训练下相对自由、目标极度纯粹的队员们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消耗。尤其是那些“弃子”,他们本就对“体制”有种本能的不信任和疏离感,现在更觉得束手束脚。

最大的冲突,来自于训练本身。张建国虽然没有直接干涉我的训练计划,但他会“旁听”训练会议,“关心”训练强度,并时不时提出一些“科学建议”,比如引用某篇国外论文,或者某某冠军的训练模式,委婉地暗示我们那套“苦练+意志”的方法是否“过时”或“不够科学”。

矛盾在一次强度课后的恢复问题上爆发了。按照我的要求,陈启、杨小山等几个主力,在大强度训练后,要进行特定的、强度不小的“积极性恢复”慢跑和拉伸,这是我结合系统提示和自身经验总结出的、能最大限度刺激潜能同时促进恢复的方法。但周明医生在检查了陈启略高的肌酸激酶值后,建议完全静养,并当着张建国的面,提出我们的恢复方式“可能增加伤病风险”,“不符合运动医学常规”。

“邵教练,队员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张建国语重心长,“科学训练,也要科学恢复嘛。周医生是专业的,他的建议,我们还是要重视。”

训练场边,寒风凛冽。陈启等人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喘着气,看着我,又看看张建国和周明,有些无措。其他队员也停下了动作,气氛有些凝滞。

我拄着手杖,胸腔里火烧火燎,但我强行压下了咳嗽的欲望。我看着周明,他的镜片后面,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我看着张建国,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似乎永远不变的笑容。

“周医生,”我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启的肌酸激酶值,是多少?”

“训练前测过吗?”

“……没有。”

“他以前最高到过多少,你知道吗?”我继续问,目光转向陈启。

陈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上次全运会前大强度课,到过420多!后来比赛一点事没有!”

我点点头,重新看向周明和周建国:“我们的队员,是从极端环境下拼出来的。他们的身体耐受阈值,恢复能力,和那些在温室里按部就班训练出来的运动员,不一样。用通用的‘常规’标准去套,会限制他们的潜力,甚至……毁了他们。”

我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科学的重要性。但科学,是用来服务运动员,而不是束缚运动员的。我的训练方法,是基于对他们每个人极限和恢复能力的了解。如果周医生不放心,可以全程监测,记录数据。但训练计划和恢复安排,必须由我和田教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因为气短而有些断续,但其中的不容置疑,却让张建国的笑容微微僵硬。周明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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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教练适时开口,打了个圆场:“宏伟的意思,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周医生的担心有道理,谨慎是好事。这样,宏伟,你调整一下陈启今天的恢复内容,量减一点。周医生,你辛苦,多监测一下数据,咱们用事实说话,怎么样?”

最终,陈启的恢复训练量做了微调,但原则保住了。周明果然开始了更密集的数据监测。而张建国,在那之后,虽然依旧“关心”训练,但直接质疑的情况少了些,只是那种审视的目光,始终存在。

夜晚,基地陷入沉睡。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我站在宿舍窗边,望着楼下空旷的训练场。剧烈的咳嗽终于平息,口中的腥甜却挥之不去。上,【生命能量:671】。又下降了。每一次争论,每一次坚持,每一次在寒风中站立,都在加速这具躯壳的崩解。

李维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去躺会儿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心。

“睡不着。”我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被灯光分割的黑暗中。这里不是辽河滩,没有凛冽自由的海风,只有高墙和规则。但这里,也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跳板,尽管布满荆棘。

“张领队和周医生……其实人不坏。”李维低声道,“只是……想法不一样。”

“我知道。”我嘶哑地说。他们或许不是陈明那样的恶人,但他们代表着另一种力量,一种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规范”的力量。我们的闯入,我们的“异类”做法,必然会引起反弹。这不是个人恩怨,是理念和规则的碰撞。

“亚锦赛……”李维的声音更低了,“你的身体……”

“撑得住。”我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却又在下一秒被涌上的咳嗽击碎,咳得弯下腰去。

李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窗外的训练场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沿着跑道,一圈,又一圈地慢跑。看那身形,像是陈启。他没有开灯,就那样沉默地跑在黑暗里,只有脚步声,规律地叩击着冰冷的塑胶地面,孤独,而坚定。

我靠在窗边,看着那个黑暗中的身影,胸口那股灼热的痛楚,似乎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新战场的大门,已经打开。里面的战斗,无声,却同样残酷。

而亚锦赛,那才是第一道真正的、淬火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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