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郦家小院的书房地板上。
郦从云的肩伤已基本愈合,只余淡淡一道红痕。反倒是齐良平,手臂上的箭伤因伤及筋骨,恢复得慢些,绷带还吊在脖子上。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娘子,该喝药了。”齐良平端着药碗走进来,右手稳稳当当。他每日清晨亲自去集市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根据大夫嘱咐和她的口味调整药膳方子。
郦从云放下账本,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一饮而尽。她从不嫌苦,但齐良平总会变戏法似的,在她放下碗的瞬间,递上一颗蜜饯。
“我不怕苦。”她无奈地笑。
“我知道。”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因久坐而微微僵硬的肩膀上,“但我想让你甜一点。”
夜里,他坚持睡在外间榻上。但郦从云半夜醒来,常能看见月光下他安静的侧影——他轻手轻脚进里间为她掖被角、查看炭火,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他察觉她因养伤困于屋内而烦闷,便找来有趣的游记、话本读给她听,声音温和悦耳。在她处理账务时,他默默为她整理好文书,研好墨。
这种无孔不入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将郦从云紧紧包裹、融化。她开始习惯他的气息,依赖他的照料。
【叮——宿主对齐良平依赖指数显着上升,情感评估:从‘深度好感’向‘爱情’过渡。】系统小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郦从云看着正在为她剥橘子的齐良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齐良平,手臂的伤隐隐作痛,但心却被填得更满。看着她日渐红润的脸庞和偶尔对他露出的全然放松的微笑,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隐麟门高层的询问信被他压在箱底,他回信只有一句:【郦氏即我命所系,观察可止,守护继续。】
平静的日子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三叔公带着儿子郦文斌,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从云侄女啊!”三叔公一进门就摆出长辈架势,假意关心了几句伤势,随即话锋一转,哭穷道,“你也知道,咱们郦家这一支,就数你三叔我没本事。如今铺子经营不善,文斌又……唉!债主天天上门,三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郦文斌在一旁附和:“是啊堂妹,你现在发达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活命了!都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郦从云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叔,侄女这点家业也是辛苦攒下,刚经历风波,实在没有余力。堂兄若想学做生意,城中多家商行都在招学徒,我可代为引荐。”
三叔公脸色一沉:“从云,你这话就不对了!没有家族依傍,你一个女子能走多远?现在帮衬族亲,将来你有事,族里也能为你撑腰不是?”
齐良平全程陪坐,不多言,但每当三叔公语气转硬时,他便温和地递上一杯茶,或“不经意”提及:“听闻东街赵老板昨日因逼债过急,被苦主告到衙门,周大人很是恼火。”
语气平和,却让三叔公父子心头发寒,想起关于这位“贤婿”的某些传闻。
最终,三叔公父子悻悻而去,临走摞下狠话:“从云,你可别忘了自己是郦家人!”
他们走后,郦从云脸色沉了下来。
“小六,查郦文斌。”
【目标:郦文斌。隐秘八卦:正与地下钱庄‘利滚利’勾结,计划设计圈套陷害宿主,若不成,便散布谣言毁其清誉。】
郦从云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郦文斌的计划很快启动。
一个“外地客商”找到郦家布庄,下了一笔大订单,要求特殊规格的锦缎,交货期极紧,违约金高得吓人。
郦从云将计就计,表面上接下订单,暗中却通过齐良平的隐麟门渠道,紧急调集了所需锦缎。
交货日前夜,郦文斌雇用地痞去破坏染坊,却被隐麟门人当场抓住,反向拷问出幕后指使。
第二天,“外地客商”趾高气扬地来索赔,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地痞。
“郦东家,货呢?交不出来,就按合同赔钱吧!”客商狞笑道。
郦从云淡定地一挥手:“搬出来。”
伙计们抬出一匹匹色泽鲜亮、质地优良的锦缎,远超订单要求。
客商傻了眼。
就在这时,官府差役突然出现,以“涉嫌勾结匪类、诬陷良善”为由,带走了客商和闻讯赶来想闹事的郦文斌。
三叔公夫妇闻讯赶来,在郦家门口哭天抢地:“没天理啊!侄女逼死族亲啦!”
齐良平这次不再温和。他挡在郦从云身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三叔公:“三叔公,文斌兄勾结黑道,意图侵吞家产、毁人清誉,证据确凿。念在族亲份上,娘子已恳请周大人从轻发落。若再纠缠,便按《大晏律》中‘谋夺族人产业’之罪论处。”
三叔公看着齐良平眼中冰冷的锐光,再不敢多言,灰溜溜离去。
风波过后,郦从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当晚,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齐良平在房中燃起暖炉,煮了一壶她爱的果茶。两人拥着毯子,坐在窗边看雪。
屋内的暖意与静谧,让郦从云连日来的锋芒渐渐收敛。她垂眼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像雪。
“良平,”她声音不高,“他们说得没错。没有家族依傍,一个女子在这世道……确实难走。”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可难走,不代表走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直视齐良平,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有件事,我从未告诉任何人。我…因幼时一场大病,伤了根本,大夫断言,我此生…无法生育。”
说完,她轻抚毯子,垂下眼,等待可能的震惊、失望甚至嫌弃。
然而,没有震惊,没有失望。
齐良平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从云,看着我。”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我要的,从来不是子嗣,不是家族,甚至不是那些财富。我要的,是你。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他语气愈发柔和:“这世间,血脉延续固然是常情,但情义相守、心意相通,才是真正的‘家’。我们已有彼此,若你喜欢孩子,将来我们可以收养,可以教导,一样能承欢膝下。若你不喜,那就我们两人,白头到老,也很好。”
他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何况,我本也是…孑然一身,有了你,我才算真正有了归宿。”
巨大的感动和释然冲击着她,泪水终于滚落。不是悲伤,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与幸福。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齐良平将她搂住,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手臂小心避开她的伤处,无比珍惜。
郦从云虽不如表现得那么情难自抑,但心中真的一震。
她原本只是试探,想看看这个古代男人的底线在哪里。她并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自卑——在现代,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女子最大的“缺陷”,是足以被休弃的理由。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面露难色,或是眼神闪烁,她便立刻收回这颗心,从此只谈利益,不论风月。
然而,他的回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郦从云根本不为自己不能生育感到难过。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她自己,什么状态下的自己她都爱。说出来,只是她对这段感情的坦白,毕竟身处古代,而且今天刚好是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男人的心。
目前算他通关。
既然他给出了满分答卷,那她也不介意……稍微配合一下这个时代的剧本。毕竟,适当的情绪价值,是维持良好合作关系的润滑剂。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些许,声音平静,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夫君……”她轻声开口,没有刻意装出的哽咽,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你……当真不介意?若是旁人知道了,定会说你……”
她欲言又止,抬起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既然你知道了,那以后就别拿这个说事”的坦然。
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这一招以退为进,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了他表现的机会。他若真心,自然会加倍珍惜;他若有异心,此刻也该露出马脚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的精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嗯,这出戏,效果应该不错。既全了他的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里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他的掌心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旁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温柔,“从云,我齐良平此生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娶你,是因为你是郦从云,是那个在绝境中也能开出花来的女子,是与我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伴侣。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智慧、你的坚韧、你的灵魂,而不是你能为我生儿育女的‘功能’。”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愈发柔和:“至于子嗣……这世间血脉延续的方式有很多种。若你愿意,我们可以收养孤儿,给他们一个家,教导他们成才。若你不愿,那便只有我们二人,看遍世间风景,白头偕老。于我而言,有你在身边,便是最大的圆满。”
最后,他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调侃:“还是说……娘子觉得,为夫对你的心意,竟浅薄到会被世俗流言和子嗣之事所动摇?”
那一夜,他们没有分榻而眠。
齐良平将她抱到床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外侧,将她圈在怀里。“睡吧,我在这儿。”
他们第一次真正同床共枕,虽未行夫妻之实,但心灵的亲密已跨越最后障碍。
翌日清晨,郦从云在他怀里醒来,看见他安静的睡颜和手臂上未愈的伤疤,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充盈。
他醒来,对她展露毫无保留的温柔笑容:“早,娘子。”
此后,两人相处更加自然亲密。齐良平的呵护不再仅是责任,更是发自内心的爱意流露。郦从云也开始主动关心他,为他打理衣衫,留意他的喜好。
某日,郦从云提及齐良平说“收养孩子”的话,半开玩笑:“难道夫君早有打算?”
齐良平正色道:“若你愿意,我们可以留意。这世上孤苦孩童甚多,若我们能给予一个家,也是善事。但一切以你意愿为主。”
郦从云心中感动,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除夕夜,小院内张灯结彩。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忠叔备了一桌简单的年夜饭。
齐良平和郦从云并肩站在院中,看远处天空绽放的零星烟花。他握着她的手,放入自己温暖的掌心。
“从云,新年快乐。”
“良平,谢谢你。”
她依偎着他,看着雪花再次飘落。
去年的此时,她还是孤身一人,前途未卜。今年,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胸膛,心中有了笃定的方向。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们已心意相通,携手并肩。
而关于“家”的完整,或许很快会有新的成员来共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