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寺抬起头，目光复杂：“你想让我当你的‘私人大侦探’？帮你挖竞争对手的黑料，好让你在商战中占据优势？”
“不。”黎琦摇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被雨水洗刷过的城市，“我想让你建立这个行业的‘免疫系统’。”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你看这座城市，每天有多少虚假人设被制造，多少黑钱在流动，多少年轻人的梦想被这个系统吞噬。我以前只想拍好照片，现在我发现——如果系统本身是腐烂的，再好的视觉，也只是给腐烂涂脂抹粉。”
她走到亓官寺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改变规则，但首先，我必须知道规则背后是什么。亓官寺，我知道你手里有《星耀娱乐税务黑幕》的完整报告。赵东海压着不发，因为星耀是他的金主。”
“在我这里，没有金主。只有真相。”
“你给我真相，我给你平台——一个不会被资本收买，不会被流量绑架的平台。”
亓官寺沉默了。他想起雨夜中的绝望，想起父亲的病，想起那些未发表的报道。他抬起头，看着黎琦：“为什么是我？”
黎琦指了指茶几上那本合集：“因为八年前，你写的那篇《选秀黑幕：被交易的梦想》，救了一个差点自杀的女孩。她后来成了我的助理，小唐。”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火。”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我也是。”
她伸出手：“合作？”
亓官寺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份方案。良久，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但我有条件。”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亓官寺坚持实验室的独立性、调查的伦理底线、以及对破晓自身的监督权。黎琦一一回应，同意了他的核心诉求，只在情报的使用和公开时机上做了更审慎的约定。
最终，在陈律师的见证下，一份长达50页的协议签署了。当天下午，500万资金到账，备注是“实验室筹备及亓官寺父亲医疗费预支”。
亓官寺看着银行短信，深吸一口气，对黎琦承诺：“一个月内，我会给你一份‘行业暗面地图’。”
“暗房”，这个代号源于摄影暗房，意为“显影不可见之物”，在中关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悄然成立。核心团队只有九人：三名被排挤的前调查记者，两名匿名的数据极客，三名签了终身保密协议的行业业内知情人，以及陈律师带领的合规团队。
他们的武器，是技术与人脉的结合。
数据团队开发了专门的爬虫和ai分析系统，全网扫描娱乐信息，能精准识别虚假流量的模式。一份报告显示，某“当红小花”是水军账号，ip地址集中在几个机房。
财务团队通过合法渠道调取工商信息、财报，进行股权穿透分析。首月成果，就绘制出了“星耀娱乐关联公司网状图”，发现了其通过17家空壳公司转移利润的线索。
最独特的是人际情报网络。亓官寺没有用贿赂，而是建立了“信息交换机制”。他为剧组底层的场务、化妆师、司机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和职业培训，这些人则自愿提供他们在行业最前线看到的最真实的信息。这些信息经过交叉验证，往往比任何“爆料”都更致命。
黎琦则贡献了她的“瞬间视觉系统”，新增了“微表情分析模块”，用于辅助判断明星在采访中的真实状态，作为调查线索的补充。
一个月后，一份50页的《娱乐圈暗面初绘》内部报告放在了黎琦桌上。
结论触目惊心：“当前娱乐行业，30％的热搜是买的，40％的人设是假的，50％的奖项有水份。”
黎琦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比我想象的还脏。”
这份“脏”，很快转化为了力量。
周慕凡团队加大了对顾嘉纳的黑料投放。暗房监测到，其经纪人王莉联系了三个“爆料人”，准备制造顾嘉纳耍大牌、与女制片人有染、以及税务问题的假新闻。
亓官寺的应对迅速而精准。
第一步，主动防御：让顾嘉纳团队提前发布《沉默的河流》片场纪录片，展示真实工作状态，抢占舆论高地。
第二步，反向调查：暗房迅速挖出了王莉自己与某已婚导演的真实婚外情，证据确凿。
第三步，非公开警告：亓官寺通过中立渠道，将王莉的黑料摘要发给了她本人。
效果立竿见影。王莉立刻停止了所有针对顾嘉纳的行动，并主动联系破晓团队“和解”。此后三个月，周慕凡团队再未敢轻举妄动。
顾嘉纳得知后，有些惊讶：“你们这是……以黑治黑？”
黎琦摇头：“不。我们是在建立规则：如果你用肮脏手段攻击别人，就要做好自己被暴露的准备。这是威慑，不是报复。”
威慑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
三个月后，圈内开始流传一句话：“别碰破晓的人，他们什么都知道。”
这种威慑力，在应对星耀娱乐副总裁段苹的挖角行动时，达到了顶峰。
暗房监测到，段苹私下接触破晓的一位初级视觉师，试图窃取“瞬间视觉系统”的核心算法。证据确凿。
黎琦的决策，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公开此事，没有起诉，甚至帮那位视觉师付了星耀的违约金。条件是，他必须留下，成为“双面间谍”，向星耀传递黎琦允许传递的信息。
同时，亓官寺匿名寄给段苹一个u盘。里面是她三年前参与税务策划的内部会议纪要摘录，以及一句话：“段总，挖人可以，但不要碰核心资产。这是第一次警告。没有第二次。”
段苹收到u盘后，当天下午就取消了所有针对破晓的行动。一周后，她通过中间人求和。最终，星耀娱乐成了破晓“视觉合伙人计划”的b级客户，年费800万。
“她付钱，不是买服务，是买安全。”亓官寺在内部总结会上感慨。
黎琦点头：“对。这就是情报的价值——它不产生直接收益，但它让你避免损失。”
然而，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道德困境也随之而来。
暗房挖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影帝三十年前的性侵旧案，受害者已自杀。证据确凿，但年代久远，追诉期可能已过。
团队内部争议激烈。年轻调查员主张公开，伸张正义。老记者则担心证据链不完整，反遭诽谤诉讼。
亓官寺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他将难题上报给了黎琦。
黎琦召集了核心层会议，包括顾嘉纳。最终，她做出了一个充满争议但深思熟虑的决定：不公开，但约谈影帝本人。
她独自前往，不带任何录音设备。面对证据，影帝老泪纵横，承认了一切。黎琦提出了三个条件：匿名向受害者家属道歉赔偿；将余生收入的一半捐给反性侵公益组织；利用自身影响力推动行业建立反性骚扰机制。
影帝全部同意。三个月后，一项名为“影视行业女性保护基金”的公益项目悄然成立，首批捐款2000万。
“摧毁一个人很容易。”黎琦在事后解释，“但让他用余生赎罪，并推动系统改变，这是更大的正义。”
为了规范这种巨大的权力，黎琦设立了“真相视觉伦理委员会”，成员包括伦理学家、心理学家，有权否决她的决策。
第100天，黎琦在破晓内部全员大会上，正式宣布了“情报三原则”：自卫原则、不滥用原则、公共利益原则。
“我们的目的不是成为‘娱乐圈的fbi’，而是成为‘好人的盾牌。’”她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深夜，真相视觉实验室。亓官寺在整理最后一份报告，黎琦突然来访。
“累吗？”她问。
“累。但值得。”亓官寺回答。
黎琦看着满墙的数据屏，上面闪烁着半个娱乐圈的权力网络：“有时候我在想，知道这么多秘密，是好事还是坏事。”
“权力从来都是双刃剑。”亓官寺说，“那要看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控制？”
黎琦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说：“我是为了建立一个干净的舞台。让好作品能被看见，让好人能出头，让规则不再被扭曲。”
亓官寺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记住这个目的。情报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窗外，北京的夜景如数据流般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