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余生日历(1 / 1)

七月十五,鬼门开。

皇陵最深处,石室,铁门新漆,铜锁重铸。

内侍引秦雪而入,灯球火把照出四壁渗水,潮腥扑面。

石榻上,公皙间被锁成大字,腕踝铁环新换,链长只许他爬行五步。五年刑求,他早瘦成骨架,肋骨根根可数,却仍睁着眼——眼里,是一片浑浊的湖,湖底沉满悔恨与恐惧。

秦雪抬手,内侍鱼贯而入,将一只漆箱放于榻前。箱盖开启,是一沓厚厚黄历——纸质粗粝,页脚盖有静云皇商小印。最上面一页,印着今日干支,旁以朱笔添一行小字:

今日她仍未原谅你。

她指尖轻抚那行字,声音低却清晰:每月一本,每天一页,撕完写满,再送下一本。直到,他死。

内侍躬身:遵命。

秦雪转身,披风掠过石榻,像夜掠过将熄的灯。铁门阖死,黑暗与潮腥,重新吞没一切。

而那一沓黄历,被留在石榻侧,像一条长长的索,一端系着亡灵,一端系着余生。

次日,七月十六。

一盂糙米,一碟咸菜,一页黄历。

公皙间爬过去,铁链作响。他抓起黄历,指甲缝里渗着血,却小心翼翼——五年里,他第一次触到的糙感,像触到久违的人世。

页脚:今日她仍未原谅你。

?哪个?

是秦柔绚?是查澜雪?还是他亲手杀死的所有?

他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像夜枭;笑声未落,却又变成呜咽——呜咽被石壁反弹,像无数细小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那一页,被他撕下,撕得极慢,极慢——像撕自己的皮。

纸边划破指腹,血珠渗出,他把血抹在二字上,抹得一片猩红。

然后,把纸团塞进嘴里,生生咽下!

纸屑刮过喉管,他呛得咳血,却仍笑——

我吃了,今日便不存在不存在!

可,明日还会来;明日,还有新的一页。

把嚼成纸浆,把嚼成血沫,再咽下。

黄历越吃越厚,他的腹,却越来越空——像无底洞,填不满。

他把撕下的纸,折成小船,放在石榻前,一排排,像列队的纸兵;

他把折成纸鹤,挂在铁链上,一串串,像风铃,却发不出声音。

用血,用指骨磨出的骨髓,在黄历背面写:

写满,撕下,折成纸船,纸鹤,纸人——

然后,亲手撕碎。

碎纸被潮气浸湿,烂成纸泥,再被他的血染红——像一场,永远完不成的。

旧黄历被收走,纸船纸鹤纸人,一并倒入木桶,带走。

内侍从不说话,只递木盘,只收木桶,眼神冷漠——像收尸人。

第五年,内侍换了一个年轻面孔,第一次开口:

纸船渡不过血河,纸鹤飞不过黑夜,你,继续活。

声音落下,铁门阖死。

公皙间愣了半晌,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血从鼻孔涌出,滴在新黄历上,把今日她仍未原谅你染得一片模糊。

他笑够了,把那一页,撕下,折成一只纸船——

那我,继续活。

三十年,足以让皇陵松柏,合抱成林;

三十年,足以让镇北将军四个字,变成老人们口中的,再变成史书里一行守陵人。

而石室里,黄历堆成的,已齐腰高。

公皙间,瘦成一把骨头,却仍每日撕页,每日写:

今日,她仍未原谅我。

而他的罪,还没干。

三十年后,七月十五。

铁门底缝,推进最后一本黄历——薄得可怜,只剩一页。

页脚,没有今日她仍未原谅你,只有一行朱字:

今日,我来收尸。

公皙间用最后的力气,撕下那一页,折成一只小小的船——

他的泪,已混了血,混了骨髓,混了三十年的悔恨,

滴在纸船心,像一颗,迟到的朱砂。

他,趴在纸船旁,手指白骨裸露,却仍想抓住什么——

却,什么也抓不住。

三十年,第一次,地宫照进天光。

秦雪立于门口,一身素白,鬓边别白花,像为死人戴的。

她抬手,内侍抬进小小棺木——刚好,装一把骨头。

她走到石榻前,目光掠过齐腰高的黄历,掠过那只纸船,掠过趴在船旁、十指白骨仍做状的——他。

那里,早已没有温度,却仍皱着,像皱了三十年的悔。

晚了。

她声音极轻,却足以穿透三十年黑暗,

可你,终于不用再活了。

今日她仍未原谅你。

棺木被抬出地宫,阳光照在守陵人新凿的墓碑上——

余生皆今日,今日皆未原谅。

而秦雪,立于陵前,背对天光,指尖轻抚袖中——

今日,我仍不原谅你。

——但,我原谅了我自己。

阳光照在她瞳底,像两把薄刃,温柔,且锋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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