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血掌印(1 / 1)

京师至皇陵七十里,官道两侧杨柳低垂,蝉声聒噪。押送车队缓缓前行,铁轮碾过尘土,留下深深辙痕。

最末的囚笼里,公皙间披散长发,只着素白中衣,双手被铁链固定在笼栅。风一过,衣摆扬起,露出背臀旧伤——杖痕未合,又被枷板磨破,血与尘土和成泥。

夕阳悬在官道尽头,圆而红,像一口即将扣下的锅。

他低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里,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条不肯回头的路。

忽然,他笑起来,笑声嘶哑,惊起路边昏鸦。

戌正,车队抵达皇陵。

青山环抱,松柏如盖,陵区大门高两丈,青条石砌成,缝隙里爬满暗绿苔藓。门上无匾,只刻一列篆字:永世守之,不得出入。

囚笼停,铁锁开,两名金吾卫拖他下车。

他踉跄跪地,膝骨撞在石阶,脆响与剧痛同时炸开,他却一声不吭,只抬头,望向那道门——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后的。

进去!卫尉低喝,推他一把。

他却忽然暴起,扑向石门,十指死死抠住门缝,指甲瞬间翻裂,血沿石缝蜿蜒,像一条条细小的赤蛇。

开门!我要见陛下——我知错了!

他嘶吼,声音被山风撕碎,散在陵区上空,惊起一群夜鹭。

卫尉扬鞭,鞭梢抽在他背,旧伤炸裂,血溅石门。

他却死不松手,十指抠得更深,石屑纷飞,骨节泛白——

一声轻响,左手指甲整块剥落,血沿指背滚落,滴在字篆痕,红得刺目。

拖进去!卫尉怒喝。

金吾卫一拥而上,铁钳般掰他手指。指骨与石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血沿石缝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线,像一张破碎的网。

十指,一根根被掰开,一根根折断,却仍在石上留下十枚血印——

深深浅浅,却个个完整,像十枚不甘的印章,烙在永世不得出的石门上。

他被拖进门内,却再次暴起,扑向石门内侧——

这一次,他用断甲、用血、用腕骨,在石上疯狂刮写:

三字未成,指骨已磨出白骨,血沿石壁流下,被风一吹,迅速凝成褐黑。

他仍不停,用掌根继续抹,用额头继续撞——

字被拉长,字被糊开,字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像一声未完的叹息。

血字完成,他整个人也瘫软在地,十指白骨裸露,血却仍在涌,一股股,把我错了染得猩红刺目。

就在此时,石门外,脚步轻响。

秦雪自阴影里走出,一袭黑衣,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白花——像为死人戴的。

她停在门前,低头,目光掠过那十枚血掌印,掠过那行血字,眸色无波。

公皙间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见那抹黑影,眼中瞬间燃起火星:查澜雪——我知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像一条被踩断脊骨的狗,仍在摇尾乞怜。

字最后一笔,断成两截。

她声音极轻,却足以穿透石门,直达他耳底——

晚了。

卫尉高喝,铁门轰然阖上。

血掌印被夹在门缝,瞬间碾成模糊一团,像被揉碎的纸,像被掐灭的火星。

铁闩插入,铜锁旋转,一声,永世不开。

门内,公皙间愣住,愣愣看着那扇逐渐闭合的石门——

看着那抹黑衣背影,被石门隔绝,再不可见;

看着自己的血、自己的骨、自己的哀求——

被碾碎,被抛弃,被永世遗忘。

他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血从喉头涌出,喷在石门内侧,像一场迟到的赎罪,却无人看见。

笑声未绝,他整个人已瘫软在地,十指白骨裸露,血却仍在涌——

一股股,把我错了的残骸,染得更红,更红。

石室内,黑暗降临,永夜开始。

他趴在血泊里,脸贴着冰冷的石,却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北疆雪夜,他也是这样,把俘虏钉在雪地,听他们哀嚎;

很多年前,地道牢房,他也是这样,把铁链穿过她的骨,听她呻吟;

很多年前,他以为,掌握了别人的生死,便是王。

王,不是掌握生死;王,是能让人——生不如死。

而赐予他这份的人,连回头都不曾,只留给他一个靴印,和一句——

晚了。

没有词,没有调,只有血从十指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像更鼓,也像凌迟的刀,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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