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栈营业满月这天，山道被马蹄踩得比官道还平。大堂里坐满了江湖人，三帮五寨的当家、副当家、师爷、账房、红棍、草鞋，齐聚一堂，乌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带着刀口味。
黑虎寨、黑水帮、黑风寨、黑狼寨、黑蝎寨——五家名字里带“黑”的势力，外加金钱帮、血刀会、断魂门，合称“三帮五寨”。他们每年腊月都有一个传统：找个人迹罕至、官府摸不到的地方，开“年终总结大会”，又称“黑道年会”。
今年，轮值主席是黑虎寨寨主雷震——就是开业第一天被那明一巴掌拍进地里的那位。雷震回去后，逢人就说：“三不管有家黑店，老板娘长得仙女似的，下手比阎王还狠，官府不敢管，咱自己人放心去！”
于是，三帮五寨的当家人，带着账房、师爷、保镖、马夫，浩浩荡荡两百来号人，包场同福客栈，包场费：整整一百两。
雷震把银票拍在柜台时，手都是抖的——不是心疼，是怕那明嫌多。果然，那明拿银票扇风，眉头拧成麻花，“一百两？你们黑道这么有钱？”
雷震憨厚地搓手，“年终了，兄弟们想热闹，老板娘行个方便。”
那明叹气，“行，场子租你们，酒水自理，饭菜我包。但有一条——不许出血，出血加倍收钱。”
“懂！”雷震满口答应，回头冲兄弟们吼，“听见没？谁见血，谁赔双倍！”
门口，卜算子负责迎宾，学乌鸦叫，“嘎嘎——里面请——”吓得金钱帮师爷差点摔下马。黑珍珠穿一身短打，抱胸站在门边，两捆柴当门神，肌肉在寒风里油光发亮。阿九端着茶盘穿梭，小声记人头：黑虎寨42人，黑水帮38人，黑风寨……
后院，哑婆婆支起十口大铁锅，火苗窜得比人高。子，亲自下料——
哑婆婆“阿巴阿巴”，兴奋得直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里面躺着十几朵黑得发蓝的蘑菇，伞盖边缘泛着银粉，像夜色里淬毒的刀。她手法熟练，把蘑菇切片，扔进滚汤，汤汁瞬间变成诡异的紫黑色，却香气扑鼻，勾得人直流口水。
那明又掏出一瓶系统复制的“万毒解”，悄悄递给阿九，“一人一碗，先灌下去，再开饭。”
阿九眨眼，“姐，你这是？”
“赔钱。”那明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他们给太多，我花不出去，只好买药。”
酉时，年会正式开始。
两百来号黑道好汉，围坐二十张圆桌，桌上摆着——
【配菜】腐骨魔芋（去毒版，口感脆爽）
【小食】泡椒毒牙（一种长得像蛇牙的辣椒，咬一口能麻半天）
【酒水】哑婆婆自酿“三日醉”甜，后劲能把大象放倒
雷震举杯，站起身，声如洪钟：“兄弟们，年终总结，开始！”
“第一杯，敬死去的兄弟！”
两百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酒水入喉，辣得直吐舌头，却没人喊苦——黑道规矩，敬酒必须干。
第二杯，敬活着的兄弟；第三杯，敬明年的生意。三杯下肚，气氛热起来，筷子如雨点。
那明蹲在柜台后，拿《亏损簿》实时记录：
4 “三日醉”
她皱眉，冲哑婆婆比手势：“加料。”
哑婆婆“阿巴阿巴”，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掏出一包“赤蝎粉”，撒进汤锅。汤汁瞬间由紫黑变赤红，像晚霞融进锅里，香气更浓。
半柱香后，大堂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咕咕”声——肚子叫。雷震第一个皱眉，额头渗出冷汗，“这汤……怎么越喝越饿？”
紧接着，腹痛如潮水袭来。黑水帮帮主“翻江龙”赵阔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厕所在哪？！”
阿九早有准备，抬手一指后院，“临时茅坑，十间，男女分开！”
下一秒，人群炸锅。两百来号黑道好汉，提着裤腰带往后院冲，你推我搡，差点发生踩踏。卜算子蹲在墙头，学拉肚子声音，“叽——咕——”配得惟妙惟肖，气得雷震边跑边吼，“臭小子，等我回来收拾你！”
那明靠在门框，拿着扇子扇风，一脸慈眉善目，“慢点，别摔，医药费我出。”
一夜过去。
后院茅坑排队排到山脚，赤蝎粉加毒蘑菇，药效猛烈却无毒，只是让人拉虚脱。黑道好汉们从茅坑出来，个个脸色蜡黄，脚步虚浮，却奇迹地——没死一人。
雷震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老板娘，你这菜……厉害。”
那明端来一碗温盐水，笑得温柔，“清热解毒，收你们成本价，一碗五十文，共两百碗，十两；另配万毒解，每人二两，四十两；昨晚酒水免费，算我赠送。”
雷震颤抖着手，掏出银票，“给……给给……”
“另外，你们踩坏后院草地、茅坑超挖、牌匾被刀劈裂，维修费合计——120两。”
雷震眼前一黑，当场又“拉”出一段虚脱。可错在自己贪嘴，黑道最讲“赔命不赔钱”，他咬牙认账，“给！”
次日清晨，三帮五寨的人马扶着墙下山，一个个脚步虚浮，却精神亢奋——拉虚脱之后，内力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多年暗伤竟有缓解。雷震恍然：老板娘这是在帮他们“洗筋伐髓”！他回头，冲客栈大门遥遥抱拳，“谢老板娘赏饭！来年还来此！”
那明站在门口，微笑挥手，“下次给你们上‘真·腐骨魔芋’，保证更通透！”
人群一哆嗦，脚步更快，眨眼消失在山道。
大堂里，全员瘫坐。
阿九给黑珍珠揉肩，“姐，你太狠了，我端盐水端到手软。”
黑珍珠傻笑，“俺劈柴劈到手抽筋，可俺高兴！那些孙子以后见俺，得喊姑奶奶！”
柳不折拨算盘，眼圈发黑，“账面终于亏到位，我脑袋却转不动了。”
哑婆婆“阿巴阿巴”，把剩下的赤蝎粉当调料，撒进早餐粥，众人吃得大汗淋漓，直呼过瘾。
卜算子抱着新写的《黑道年会秘闻》，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一期小报，卖五十文一份，限量三百，保证抢空！”
那明伸懒腰，拿《亏损簿》扇风，眼底是藏不住的惬意：
“卷一，赔钱成功。”
“卷二，继续亏钱。”
晨光照在“同福客栈”四个字上，像给荒郊镀了一层金。更远处的官道、水路、密林，正有无数人马，或官或民或江湖，带着好奇、带着目的、带着银子，朝这座“越赚越赔”
黑道年会，只是开始。
真正的武林团建，才刚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