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第三日，雪霁，日头却苍白。
午门外，九丈御道铺了厚毡，丹墀下东西两侧，文武百官列班。
龙案设于丹墀正中，上覆明黄锦袱，金角露出，映雪生寒。
今日大典——新帝萧凛首次升朝，议的第一件国政：册封摄政皇后。
礼部尚书沈峙捧表而出，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钉：
“宋氏无嗣，不堪为后，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浪撞在朱红宫墙，惊起檐角雪尘。
沈峙展开长卷，列“十不可”
“……其一，国赖储君，后无子，则国无本；其二，宗室眈眈，嫡位空悬，必生动摇；其三，妇人以嗣为德，无嗣便是失德……”
每读一条，百官便齐呼“臣附议！”
丹墀上，宋菀垂目而立。
她未着礼服，只一袭绯红窄袖劲装，腰间束金链，悬摄政凤印。
雪色映在她脸上，冷得像玉。
待沈峙读完，她抬眼，声音不高，却压下千人之声：
“说完了？”
沈峙一怔，旋即拱手：“请宋娘娘自辞，以全大局！”
宋菀轻笑，缓步下阶，靴底踏雪，发出细碎裂响。
“无子便不可为后？”
她停于龙案前，指尖抚过案角金漆，“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
“锵！”
腰间佩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狠狠劈在龙案左角！
“咔嚓——”
脆响裂空，坚木应声而断，金漆裹挟木屑四溅。
断裂处，竟喷出一股暗红雾气，带着诡异的甜香，袅袅升起，被风一卷，扑向百官前排。
沈峙首当其冲，吸入半口，面色骤变，踉跄后退：“毒……毒香！”
宋菀袖摆掩鼻，冷声喝道：“龙案藏毒，欲弑君乎？！”
她反手一掷，长剑“叮”地钉入雪地，剑尾轻颤，映着她冷冽的眸。
“本宫无子？”
她抬手，摘下腰间凤印，高高举起，朱光照雪。
“本宫以江山为子！”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劈开寒空。
“储君空悬？好——”
她抬手，凤印重重顿地，金砖裂纹四散，“自今日起，皇陵子午铜台开，宗室适龄子弟皆入考校，能者居之！本宫亲任主考，三年一选，至贤而立！”
百官哗然。
自古储君皆嫡长，今竟要“考贤而立”？
沈峙颤声：“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宋菀抬手，指向断裂龙案，暗红雾气尚未散尽：“此香名‘断绪’，乃先帝用以绝嗣之毒。本宫幼遭其害，终身无嗣，今日竟藏于封后龙案——”
她声音陡然拔高，裂雪穿云，“是尔等欲使新帝亦断子绝孙，以保自家权位？！”
百官面色惨白，齐刷刷跪倒一片。
沈峙膝下雪水尽湿，嘴唇哆嗦，却再吐不出一字。
丹墀上，萧凛自御阶而下，冕旒轻晃。
他未看百官，只伸手，握住宋菀仍滴血的手，声音不高，却传遍御道：
“朕之江山，即皇后之子。自此，无嫡长，唯有贤能；无世袭，唯有考绩。违者——”
他抬脚，轻踢断裂龙案，案身“哗啦”碎成数块，“如此案！”
锦衣卫上前，以金匣收走龙案碎片，暗红雾气被雪风一吹，渐渐散尽。
沈峙被拖下时，面色青紫，已吸入毒香过多，语不成声。
百官叩首，额头抵雪，再无异议。
日近中天，雪光刺眼。
宋菀立于丹墀，垂目看百官臣服，忽觉掌心微热。
她微怔，旋即轻笑，抬手，以血掌覆在凤印之上，按于丹陛玉阶。
血手印鲜红，如日，如月，如新朝之玺。
钟声远远传来，九九八十一响，宣告——
封后大典，即成。
旧律，即废。
新朝，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