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凌霄殿外的云台铺了千里金毯，云毯尽头竖起一面百丈巨幕，上书四个鎏金大字——
财神托着金算盘，文曲星抱着卷轴，雷部扛着雷鼓，瘟部抬着冰棺……
爱恨平衡局递上来的那份《天庭情感内耗改革白皮书》。
白皮书厚三寸七分，封面是胡不言用尾巴毛织的赤红底纹，内页是柳见青用冰符压印的银蓝字迹。
——“情爱与功德，皆不可量化，亦不可交易。”
——“愿以凡躯一世，换天规一线生机。”
鼓声三通，天帝升座。
胡不言与柳见青并肩上前，一人托书，一人执笏。
“臣等联名三千六百仙，呈请改革。”
声音不高，却在云台上滚出回声。
卷轴自云台垂落，如一条银河，末端系着密密麻麻的神印。
财神印、文曲印、雷部印、瘟部印……
连一向中立的土地公婆都按了手印。
天帝指尖轻敲扶手，冕旒下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改制度，便改天道根基。尔等可知后果？”
胡不言抬头，尾巴只剩最后一根，却摇得笔直：
“知道。所以，愿以身试法。”
柳见青接道：“若一世凡尘后仍不悔，请陛下成全。”
云台寂静，连风都停了。
天帝缓缓起身，声音回荡在众仙耳畔：
“想改制度？可以。”
“下凡做一世凡人，七情六欲皆不得用法力干预。
若归来仍不悔，朕准奏。
若有一人悔，改革作废，二人永镇凡尘。”
“可否？”
众仙屏息。
胡不言与柳见青对视一眼，眼底同时亮起微光。
“可。”
声音重叠，像一声心跳。
天帝金口一开，云台瞬间沸腾。
财神爷算盘噼啪：“一世凡尘？那可是三百六十五劫！”
文曲星抱紧卷轴：“凡人一世，不过百年，可对他们来说，是剥骨抽筋。”
「天帝好狠！
「凡尘一世，赌命赌心！
「我押他们不悔！
下凡法阵在云台前缓缓升起，六角星芒，中间是一口幽深的转生井。
井口雾气翻涌，映出凡间灯火、市井炊烟。
胡不言先一步走到井边，回头冲柳见青伸出手。
尾巴仅剩最后一根，却倔强地翘起。
“柳见青，凡间路远，要不要一起？”
柳见青握住他的手，指尖仍带着未退的烫。
她却笑得梨涡浅浅：“我体温高，正好给你取暖。”
十指相扣，红线在井口闪出最后一道金光。
众仙静默，天帝目光深沉。
两人并肩跃入井中，衣袂翻飞，像两只折翼却相拥的鸟。
井口雾气合拢，星芒熄灭。
「下凡成功！凡间见！
「一世之约，我陪你们等！
转生井旁，天帝负手而立，指尖摩挲着那卷白皮书。
最后一页，墨迹未干，是两人共同的签名——
「若凡尘无你，天规与我何干。
「准奏。
井口雾气散去，一缕红线悠悠飘起，落在天帝指尖。
——凡尘一世，归来仍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