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历十月十三，太阳刚升到东岭，风就忽然转了向。
北坡的芦苇齐刷刷倒伏，像有人从山脊上撒下一群白色信鸽。那明蹲在气象筒前，指尖沾了点水，伸进风里——指尖立刻凉得发麻。
“今晚有大雪。”她抬头，对跟在身后的四个崽宣布。
孩子们的眼睛同时亮起。
姜瓜把木剑高高一举：“我要堆一个跟我一样高的雪人！”
姜豆搓着小手：“我要给它做围巾！”
姜米已经打开直播小球：“家人们，桃源谷初雪预告！弹幕刷‘雪’！”
午后，北风呼啸。
那明把“大黄”——那台单缸拖拉机——开到仓库门口，车斗里装着从系统商城紧急兑换的物资：
账户余额瞬间从 3500 金币跌到 3130，但那明毫不犹豫。
姜麦带着狗蛋兄妹，用麻绳把草莓大棚的骨架再勒一遍；
姜米举着直播云台，边拍边喊：“左下角小黄车，防雪膜同款链接！”
姜豆和姜瓜负责把鸡群赶回鸡舍，再垫上一层厚厚的稻壳。
那明自己爬上屋顶，把最后一卷草帘压紧，用石块坠住边角。
暮色四合时，天空飘下第一片雪。
像羽毛，又像撕碎的棉絮，落在她睫毛上，转瞬化成一滴水。
夜里九点，雪线越过门槛。
柴房里，保温灯亮起橘黄色光晕，温度计指针停在 18c。
鸡群挤在灯下，像一团团绒球，偶尔发出咕咕的梦呓。
那明检查完最后一处风口，回到堂屋。
壁炉里，果木柴火“噼啪”炸响，腊肉挂在梁上，被火光映得透亮，油脂慢慢渗出，滴进下方的陶罐，发出清脆的“嗒”。
四个崽围坐在炉火旁，穿着新买的雪地服，像四个彩色汤圆。
姜米把直播镜头对准窗外：“看！雪已经 5 厘米了！”
十一点，气温骤降。
那明忽然想起，拖拉机的水箱还没放干净。
她披上棉衣冲进院子，风像刀子割脸。
大黄停在棚下，机身覆了一层白霜。
她拧开水箱盖，拿壶放掉残水，再灌入防冻液。
指尖冻得通红，却听见身后“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姜麦抱着保温壶，小声说：“娘，姜汤。”
搪瓷杯里，姜汤冒着热气，甜里带辣。
那明一口喝下，胸腔瞬间暖透。
凌晨两点，雪停了。
整个桃源谷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天地被按下静音键。
那明推开院门，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光晕。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草莓大棚，掀开帘子——
保温灯下，草莓苗顶着雪珠，叶片青翠，竟有几朵小白花倔强地开了。
她忍不住笑了：“真给面子。”
转身时，她听见“咔哒”一声。
回头，只见姜瓜穿着连体雪衣，像个小企鹅一样扑倒在雪地里，滚出长长一道痕迹。
“娘，雪地好软！”
孩子们全冲了出来，在月光下奔跑，雪粒被踢得飞溅。
姜米把直播小球放在雪地上，镜头里，四个小身影在月光下旋转，像四颗彩色糖果掉进了牛奶。
天一亮，雪厚 15 厘米，正好没过脚踝。
那明把拖拉机开到院子中央，挂上简易推雪板，“突突”两下，清出一条环形跑道。
雪人完工后，那明拿出昨夜熬好的糖浆，在雪人胸口写下四个大字：
“谷收大吉”。
糖浆遇冷凝固，像琥珀。
午后，阳光照在雪面，亮得刺眼。
杜夫子踩着高齿木屐来了，手里拎着小黑板：“今日停课一日，改为雪地课。”
3 写一首“雪赋”
孩子们趴在雪地里，用尺子量雪深，记录 152 厘米；
“雪落桃源白，鸡鸣柴扉开。
腊肉香犹在，春风不久来。”
杜夫子捋须大笑：“妙哉，妙哉！”
傍晚，那明在院子里支起火盆，挂上一只铁吊锅。
锅里是萝卜腊肉汤，咕嘟咕嘟冒泡。
孩子们围坐一圈，烤红薯、烤栗子，红薯皮裂开，糖浆滋滋流。
姜米把直播镜头对准火盆：“今晚是入冬第一场雪，也是我们的小年夜彩排！”
【npc 家的烟火气，隔着屏幕都闻到香】
夜深，孩子们终于玩累了，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着。
那明给他们盖上毯子，自己走到院子里。
雪地上，拖拉机、雪人、脚印、车辙，构成一幅巨大的剪影。
她抬头，银河像泼洒的牛奶，从山顶倾泻到谷底。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尾巴拖得老长。
“愿来年风调雨顺，愿孩子们一直笑得这么响。”
回到屋里，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爆出火星。
腊肉滴下的油，在陶罐里积成小小一汪。
那明把最后一块木柴添进去，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覆盖脚印、覆盖车辙，也覆盖了整个桃源谷。
明天，雪还会继续。
但炉火不熄，孩子不醒，腊肉的香会穿过漫长的冬夜，告诉他们：
春天，就在雪被之下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