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暗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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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的喧嚣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后迅速被灰色环带永恒的嘈杂吞没。林黯躲在废弃轮胎堆的阴影里,耳中光头疤脸男暴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远处劣质音响的嘶吼和风声呜咽。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浊气,绷紧的肌肉并未立刻放松。那个抢走布包的瘦小身影,动作迅捷得异乎寻常,对地形的熟悉也远超常人,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流浪儿能做到的。是“渡鸦”的同类?还是环带里另一个隐藏的“特殊存在”?疑问如同藤蔓,缠绕上心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获取基本补给,与苏晚晴会合,才是首要目标。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困境。老头交易来的那点浑浊液体聊胜于无,远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他需要更可靠的食物和水源,还有,如果有机会,弄到一点基础的药品——止痛的,或者哪怕只是更干净的敷料。

老头提到的“垃圾场”厨余和“蜈蚣街”黑市,听起来都不是容易得手的地方。而“鼹鼠巷”的“老烟斗”,听起来像是个提供庇护的中间人,但“最里面”和“有东西换或肯干活”的条件,同样充满不确定性。

林黯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破烂棚屋。大多数门户紧闭,偶尔有警惕的眼睛从缝隙后窥视。这里的人对外来者充满戒心,任何贸然接近都可能引发冲突。

他注意到,在稍远处一条相对“宽敞”(其实也不过两米宽)的通道旁,有一个用废旧油桶改造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简易炉灶。炉灶后面是个用塑料布和木板搭成的半敞开式棚子,里面隐约可见堆积的罐头、瓶装水和一些用透明塑料袋封着的、颜色可疑的块状物。棚子前挂着一块歪斜的木板,上面用烧焦的木炭画着一个扭曲的叉子图案,旁边丢着几个空罐子。

像是一个极简陋的“食物摊”。摊主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女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用一把小刀漫不经心地削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眼神不时扫过路过的寥寥几人。

这种边缘地带的流动摊贩,往往是信息和少量补给的可能来源,但也可能和本地势力有勾结,或者本身就是陷阱。

林黯权衡了一下风险。摊贩位于相对开放的通道旁,比起深入那些迷宫般的小巷,这里更容易观察和撤退。而且,摊主只有一人。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将那份刻意伪装的疲惫和惶恐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然后低着头,慢慢向那个炉灶棚子走去。

还没靠近,那光头女人锐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手里的小刀停下了动作。“站住。生面孔。要什么?”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林黯在距离棚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指了指炉灶上一个冒着热气的、脏兮兮的小铁锅(里面煮着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又指了指旁边堆积的、标签模糊的罐头和几瓶浑浊的液体。“吃的,喝的。怎么换?”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肋下和脸上停留,带着评估。“吃的有,糊糊,管饱,一碗。喝的有‘过滤水’,一瓶。罐头?那是好货,贵。”她报出价格,用的是一种林黯没听过的、似乎是环带内部流通的以物易物“单位”,大概是某种常见物品或劳动价值的抽象代称。

林黯身上没有她说的“单位”。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了那把战术匕首——这是他从“守夜人”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之一,质量上乘,保养良好。他将其放在棚子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木板上。“这个,换两瓶水,两个罐头,再加一点干净的布,如果有的话。”

女人拿起匕首,抽出刀刃看了看寒光,又用手指试了试锋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刀还行。但换不了那么多。一瓶水,一个罐头,一块擦车布(估计也是脏的)。爱换不换。”

典型的坐地起价。林黯知道对方看出他急需,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和时间。他点了点头。“再加一碗糊糊。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女人想了想,勉强同意。她动作麻利地将一瓶浑浊的“过滤水”、一个标签几乎脱落、罐体锈迹斑斑的罐头、一块油腻的灰色粗布,以及一勺冒着热气、气味难以形容的糊糊盛在一个豁口的破碗里,推给林黯。同时飞快地将匕首收进自己怀里。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林黯端起破碗,假装喝了一口那温热的糊糊——味道难以形容,像是各种淀粉和劣质调味剂混合,夹杂着说不清的怪味,但确实是热的,能提供热量。他强忍着恶心感,快速将糊糊吃完,然后将水、罐头和布小心地装进那个空的医疗包(之前换水用了水壶,医疗包又拿回来了?这里逻辑需要统一。假设林黯用医疗包和水壶换了水,那么他现在没有医疗包了。或许他还有从dt-14带出来的、苏晚晴之前用的那个背包?或者老头只拿走了水壶?需要明确。这里假设老头拿走了水壶和医疗包,林黯现在用的是苏晚晴之前背的一个备用小包)。他背对着女人,快速检查了一下罐头——标签完全模糊,但罐体没有明显凸起或泄漏,摇起来有固体内容物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停留,他拿着东西,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这个摊点,重新没入边缘地带的阴影中。他能感觉到那女人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片刻,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补给到手,虽然质量堪忧。林黯按照记忆,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翼翼地绕开可能有视线关注的区域,向苏晚晴藏身的岩堆返回。

夜色已完全降临,荒原上的风更加凛冽。灰色环带内部的零星灯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勾勒出扭曲建筑的轮廓,反而让环带之外的荒原显得更加深邃黑暗。

当他接近岩堆时,心脏微微一提。他离开的时间不短,苏晚晴独自在黑暗寒冷的荒原边缘,风险极大。他发出之前约定好的、极轻微的口哨声——模仿某种荒原夜枭的短促鸣叫。

片刻后,岩堆后传来石子滚落的轻微声响——约定的回应。

林黯松了口气,快速绕到岩堆后方。苏晚晴蜷缩在岩石的凹处,脸色在星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看到他回来,眼中立刻亮起了光彩,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你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他全身。

“没事。”林黯简短回答,将装着一瓶水、一个罐头和一块粗布的包递给她,“弄到一点东西。水可能不干净,罐头不知道是什么,布凑合用。”

苏晚晴接过东西,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递给他自己一直小心保护着的数据晶柱包。“东西都在。”

两人迅速交换了情况。林黯简略说了在环带边缘的观察,遇到的“铁疤帮”和那个神秘的瘦小身影,以及和食物摊女人的交易。苏晚晴则告诉他,她这边还算平静,只听到远处环带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和疑似枪响(很可能是土制火器),荒原上则有不明生物的嚎叫远远传来,但都没有靠近。

“那个抢东西的人你觉得会和‘渡鸦’有关吗?”苏晚晴听完后,若有所思。

“不确定。但身手不一般。”林黯拧开那瓶浑浊的“过滤水”,先递给苏晚晴,“小心点喝,可能有问题。”

苏晚晴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水里有明显的铁锈和氯气味,口感极差,但确实是液体。她将水递回给林黯。林黯也喝了一小口润润喉咙,然后将大部分水小心收好。

“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林黯看着远处环带闪烁的微光,“在这里过夜太冷,也不安全。进环带,风险未知。老头提到的‘老烟斗’和‘鼹鼠巷’是一个选择,但需要更多信息。”

苏晚晴点点头,拿出那个罐头,就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查看。罐体锈蚀严重,但她在罐底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似乎是被刻意划掉的联合科技早期生产批号残迹!这罐头很可能是战前或“天穹”全面接管前的遗留物资,不知怎么流落到了这里。

“或许”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试试接触那个‘老烟斗’。如果他是收留边缘人、进行交易的中介,可能掌握更多环带内部的信息,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旧时代物资或信息的渠道。我们手里的数据,虽然不能给他看,但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我们有价值’的暗示。”

林黯思考着。主动接触地头蛇,无异于将自身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但被动躲藏,在这片荒原和环带边缘,同样难以持久。他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环带的规则,需要找到相对稳定的落脚点来恢复和筹划。

“谨慎接触。”林黯最终做出决定,“先不直接去‘鼹鼠巷’。明天白天,我们再靠近环带边缘观察,看看能否打听到更多关于‘老烟斗’和‘鼹鼠巷’的具体情况,评估风险。今晚我们轮流警戒,就在这里休息。把罐头打开,补充体力。”

苏晚晴用林黯的战术匕首小心地撬开了那个锈蚀的罐头。里面是某种压缩的、颜色暗红、质地如泥的肉类制品,气味浓烈而古怪。两人分食了这令人毫无食欲却富含热量和蛋白质的食物,就着那点浑浊的水艰难咽下。

腹中有了东西,身体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一些。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轮流休息和警戒。荒原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和远方环带映照出的、病态的光晕。风声是永恒的背景音,偶尔夹杂着令人不安的细微响动。

林黯在值哨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瘦小身影抢夺布包的动作,以及“铁疤帮”光头疤脸男暴怒的脸。灰色环带,这片看似无序的泥沼,底下显然涌动着复杂的暗流。力量、信息、资源,在这里以最原始和残酷的方式进行着交换与争夺。

父亲留下的数据,是他们手中最大也最危险的筹码。如何使用这筹码,在何处落下,将决定他们能否在这片浑浊之地立足,乃至撬动镜城那庞大的黑暗。

夜还很长。而灰色环带的真正面貌,以及他们即将踏入的漩涡,才刚刚揭开一角。那个刻在罐头底部的、模糊的联合科技标记,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过去的幽灵,从未真正离开这片土地。而他们携带的“遗产”,或许正是唤醒某些沉睡幽灵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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