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激光锁定光点，如同死神的凝视，稳稳烙印在林黯的额头正中，带来一种冰冷的、几乎能烧穿皮肤的刺痛感。那不仅仅是指示，更是“清道夫公司”高效猎杀程序的起手式——下一瞬，就可能是无人机搭载的微型武器开火，或者是召唤而来的精准打击。
但林黯的杀手本能早已在千锤百炼中化为条件反射。在光点形成的瞬间，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
不是后退，不是寻找掩体（在狭窄门洞内几乎无处可躲），而是向前！猛地将手中那份敞开的文件袋连同里面的纸张，朝着悬停在屋檐下的黑色无人机狠狠掷去！纸张哗啦散开，如同无数白色的蝴蝶，瞬间干扰了无人机的光学捕捉！
同时，他左手揽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苏晚晴，脚下发力，两人如同炮弹般从门洞内冲出，扑向斜对面另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
“咻咻咻——！”
几乎在他们冲出的同一刹那，一连串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无人机下方传来！那是微型穿甲弹！子弹打在门洞内的砖墙和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第一波攻击落空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无人机小巧灵活，迅速调整姿态，锁定程序重新启动，猩红光点再次在林黯和苏晚晴刚刚落地的阴影边缘扫动，同时，机身侧面一个蓝色指示灯开始高频闪烁——它在呼叫同伴，或者上传坐标！
“跑！别停！”林黯低吼，顾不上肋下伤口再次崩裂的剧痛，拉着苏晚晴，沿着堆满瓦砾和废弃物的狭窄巷道，向着“老街区”更深处、建筑更密集、地形更复杂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那架无人机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保持着低空掠行的姿态，发出恼人的嗡鸣。更多的微型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肮脏的地面上打出一连串冒烟的小坑，在残破的墙壁上留下清晰的弹孔！
林黯一边狂奔，一边大脑在疯狂运转。跑无法摆脱这种专业侦察/攻击一体无人机。它的速度、滞空能力和索敌系统远超人类。必须干扰它，或者利用环境！
他目光快速扫视着两侧飞快倒退的废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两栋倾斜的旧楼几乎靠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条不到一米宽的、被各种杂物半堵塞的缝隙，上方还有几根歪斜的、锈蚀的金属梁架横过！
“那边！钻过去！”林黯指着缝隙喊道。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在无人机又一次射击的间隙，矮身冲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无人机紧随而至，试图穿入，但它的旋翼直径刚好比缝隙宽度略大！
“嘭！”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无人机撞在了一侧墙壁凸起的砖块上，机身摇晃，失去了平衡，撞进了堆积在缝隙入口的破烂家具和编织袋里，旋翼疯狂空转，切割着杂物，发出刺耳的噪音，一时间被困住了！
但这点阻碍显然困不住它多久。
林黯和苏晚晴趁机穿过了缝隙，来到了另一条更加破败、堆满大型工业垃圾的巷道。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头顶是被各种违章搭建的棚顶和破烂广告牌遮蔽的天空。
“不能停！它很快会绕过来或者叫来更多！”林黯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撕裂的伤口。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逝，军用兴奋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带来心悸和肌肉的轻微抽搐。
苏晚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肺部像要炸开，脚下更是疼得几乎麻木。但她咬紧牙关，拼命跟上林黯的步伐，同时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那里面的资料，可能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两人在迷宫般的废墟巷道中穿行，尽可能选择头顶有遮蔽、路径曲折的路线，试图甩掉无人机的追踪。但“清道夫公司”的科技显然不是摆设。很快，他们又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嗡鸣声，从不同方向传来——不止一架了！
“左转！进那栋楼！”林黯看到了前方一栋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全部破碎的三层旧楼，一楼入口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们冲进楼内，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瓦砾，楼梯已经部分坍塌。没有时间仔细探查，林黯拉着苏晚晴，冲向大厅后方一个疑似通往地下室的、被木板半封住的入口。
刚掀开腐朽的木板钻下去，头顶就传来了无人机飞入大厅的嗡鸣声，以及扫描的红色光斑在灰尘中晃动的景象。
地下室里更加黑暗，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空气污浊。林黯反手将那块破木板尽量复原挡住入口，然后和苏晚晴一起，蜷缩在角落一堆散发着怪味的破烂麻袋后面，屏住呼吸。
楼上，无人机的嗡鸣声徘徊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扫描。它们没有贸然进入地下室入口，显然也顾忌狭窄空间和可能的埋伏。但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林黯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伤口处的疼痛变得麻木而灼热，这是感染加重的迹象。苏晚晴靠在他身边，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它们在等什么？”苏晚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
“等地面部队。”林黯同样用气声回答，眼神冰冷，“无人机确认了我们的位置，但无法确保在复杂室内环境捕获或击杀。‘清道夫’的风格，喜欢用最低成本解决问题。它们会呼叫附近的行动小组过来‘清场’。”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出去会面对无人机和可能已经赶到的地面部队，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瓮中捉鳖。
绝望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林黯怀里的背包中，那个从哈里斯箱子底层翻出的、没有标记的老式数据晶片盒（他刚才塞进去时顺手放在最外层），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屏幕亮起了一行不断滚动的绿色代码。
林黯一怔，迅速将晶片盒取出。苏晚晴也凑过来看。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并非乱码，而是在快速进行着某种环境扫描和信号分析：
【检测到‘清道夫’制式侦察无人机信号 x3】
【检测到短距加密指挥链路频率锁定】
【尝试注入干扰协议使用密钥：‘碎翼者-737’子权限】
【注入成功。建立虚假信标坐标偏移中】
【警告：检测到地面单位快速接近，预计接触时间：120秒。】
这晶片盒！它竟然是一个古老的、但似乎专门针对“清道夫”公司（或者特定加密协议）的信号干扰和欺骗设备！而且还识别并利用了“碎翼者-737”这个密钥！
哈里斯留下的后手？还是“联合科技”时代为了对抗潜在竞争者（或许当时“清道夫”已初露头角）而准备的反制工具？
没时间深究了！屏幕上跳动的120秒倒计时如同丧钟！
但这也是机会！
“它能制造假目标，引开无人机和地面部队的注意力！”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代码的含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多久？”林黯问的是虚假信标能持续多久。
晶片盒屏幕闪烁：【虚假信标稳定性取决于环境信号复杂度与敌方反制强度，预计有效时间：180-300秒。】
三到五分钟！这是他们逃出生天的窗口！
“走！趁它们被引开，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林黯当机立断。
他小心地推开遮挡入口的木板，侧耳倾听。楼上大厅里，无人机的嗡鸣声果然正在远去，朝着晶片盒设定的虚假坐标方向移动。
两人迅速爬出地下室，回到空旷的大厅。大厅外，透过破碎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巷道上空，三架无人机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加速飞去。隐约还能听到急促但整齐的脚步声，也从那个方向传来，并逐渐远去。
机会！
林黯和苏晚晴不敢耽搁，立刻冲出旧楼，朝着与虚假信标相反的方向，也是“老街区”更深处、建筑废墟更加密集、几乎不见天日的区域，全力奔跑。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被求生的意志强行压下。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钢铁与混凝土的残骸间艰难穿行，努力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五分钟后，他们躲进了一处由倒塌的楼板和巨型水泥管道构成的、极其隐蔽的三角空间内。外面暂时听不到任何追捕的动静。
暂时安全了。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林黯背靠着粗糙的水泥管壁，闭着眼，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下巴滴落。苏晚晴则靠在他旁边，同样筋疲力尽。
喘息稍定，林黯缓缓睁开眼，从内袋再次拿出那个金属盒，打开。照片上父母温暖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晶石碎片安静地躺着，与他左眼的悸动共鸣。
“导师”“守夜人”“雏鸟计划”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痛苦，都指向了一个人，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透过水泥管道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被镜城高塔阴影切割的天空。那里，是“琉璃区”，是“天穹集团”总部所在地，也是“守夜人”那古老而隐秘的巢穴可能所在的方向。
冰冷的杀意，如同极地寒风，在他湛蓝的左眼中凝聚、旋转。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林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决心，“一个，能让我们活下来，并且能让某些人付出代价的计划。”
逃亡的阶段，或许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路，是复仇，也是揭开最后帷幕的逆袭。而手中这些染血的档案和失落的密钥，将成为他刺向敌人心脏的，最致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