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厚重铁门传来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敲门声,每一次都让管道四壁震颤,锈屑和灰尘像下雨般簌簌落下。门板上那凸起的、带着粘液痕迹的爪印轮廓,在战术手电晃动不安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林黯几乎是将苏晚晴整个人“扔”进了管道深处,然后反手死死拉住门内侧的转轮。转轮的锈蚀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温热的血液渗出来,与冰冷的金属和铁锈混合,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用肩膀顶住门板,对抗着门外那恐怖怪物一次次狂暴的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处传来清晰的撕裂感,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浸透绷带。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嗬——!!!”
门外传来一声更加暴怒、仿佛混合了金属摩擦与野兽嘶鸣的吼叫,撞击的力道骤然加大!“嘎吱——” 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墙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林黯!” 苏晚晴在后方几米处爬起,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死死抵住门的身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想帮忙,但管道狭窄,根本挤不过去,而且她知道自己那点力量于事无补。
就在林黯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肋下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如潮水般涌上时,撞击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在管道中回荡。
门外,那沉重的拖曳声和令人作呕的嘶吼声,似乎正在远去?方向是朝着平台更深处的黑暗。
它放弃了?还是被别的什么吸引了?
林黯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死死顶着门,侧耳倾听。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门外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远处水滴落下的空洞回响。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林黯眼前一黑,身体顺着门板软软滑倒,靠着冰冷的管壁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你怎么样?!”苏晚晴立刻冲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看到他肋下和手掌不断渗出的血迹,以及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死不了”林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闭着眼,努力对抗着阵阵袭来的黑暗和恶心感。贴身内袋里,那张旧照片和晶石碎片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种奇异的、冰火交织的刺痛感。
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迅速打开从哈里斯箱子里获得的那个医疗包(比“鼹鼠”的更加完备和专业,显然是联合科技时代的军用级别),找出强效止血凝胶、凝血绷带和一支标注着“神经兴奋/镇痛复合剂”的自动注射笔。
她先小心地解开林黯肋下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果然崩裂了,缝合线断了几处,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咬着下唇,用消毒剂快速冲洗,然后大量涂抹止血凝胶,用新的加压绷带紧紧裹好。处理手掌的伤口相对简单。最后,她拿起那支注射笔,对准林黯的大腿外侧,按下了按钮。
“嗤——” 轻微的推进声。林黯身体微微一颤,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强行驱散了部分晕眩和剧痛,但也带来心跳加速和肌肉微微痉挛的副作用。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疲惫至极。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旧时代的军用兴奋剂,效果强,副作用也大,但能让你撑一会儿。”苏晚晴收起医疗包,自己也拿出水壶,给林黯喂了几口,自己也喝了一点。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短暂的喘息之机。管道里依旧昏暗、潮湿、充满霉味,但至少暂时安全。
林黯靠在管壁上,缓缓从内袋里拿出那个小金属盒,打开。惨白的手电光下,那张泛黄的照片和暗淡的晶石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晚晴也凑过来,屏息看着。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容温暖(尽管父亲眼中藏着忧虑),背景平凡,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林黯记忆深处那扇锈死的大门。而“给小黯,愿你的翅膀永远自由。——妈妈”这行字,更是与“雏鸟计划”、“碎翼者”密钥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照。
“翅膀自由”林黯低声重复着,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空洞而遥远。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再次翻涌:训练场冰冷的器械,“老师”严厉而偶尔复杂的目光,执行任务时目标临死前各异的表情,还有更深处,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抚摸过他的头发,哼唱着模糊的旋律。
“晶石碎片”苏晚晴的注意力则更多在那块湛蓝色的小碎片上。她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个简陋的频谱分析程序(基于她父亲的部分研究),小心地将扫描探头对准碎片。“能量特征和你左眼的晶石同源,但更加原始?或者说,不稳定。内部有结构性损伤,可能是强行分离或遭受过冲击。”她看向林黯,“这可能是你左眼晶石原本的一部分,或者是同一批次的‘原型’或‘样本’。”
原型?样本?林黯想起ut-7数据碎片中提到的“神经可塑性”与“战斗本能适配性”。难道他左眼的晶石,并非简单的义体植入或治疗手段,而是“雏鸟计划”实验的一部分?用来增强、控制,或者监视?
这个猜想让他不寒而栗。
他收起金属盒,目光转向两人鼓鼓囊囊的背包。哈里斯用生命保护的原始资料,就在里面。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查看这些资料。”林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肋下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注射剂的效果还在,他勉强撑住了。
苏晚晴扶住他,看了看管道上下两个方向。他们是从下方上来的,下面通往ut-7大厅和那个怪物盘踞的平台,显然不能回去。只能继续向上。
“这条维修管道应该最终连接着某个旧通风系统的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更大的维护层。”苏晚晴分析道,“我们继续向上走,注意寻找岔路或向上的竖井。”
两人重新背上沉重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可能改变一切的纸张和数据),林黯忍着伤痛,再次走在前面。管道依旧蜿蜒向上,坡度时缓时急。注射剂的效果在缓慢消退,虚弱和疼痛再次袭来,但林黯咬紧牙关,靠着顽强的意志力一步步前行。
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从管道上方一个倾斜的、被锈蚀格栅封住的出口透下来!出口旁边,还有一个锈蚀的、通往侧面的小铁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设备间”标识。
出口!终于看到了离开这地下梦魇的希望!
但林黯没有立刻冲向出口。他示意苏晚晴噤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设备间”的小铁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手电光扫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早已报废的通风设备零件和工具柜。墙壁上有一个老式的、早已停摆的时钟,以及一张泛黄的、标注着这一区域管道系统的手绘示意图。地上有几处相对干净的痕迹,似乎近期有人在此短暂停留或藏匿过。
更重要的是,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破旧工具箱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清道夫公司”制式的、用于短距加密通讯的微型中继器!指示灯已经熄灭,电量耗尽,但显然是被人故意留在这里的!
“清道夫公司”的人,不仅到过平台,还深入到了这里!他们很可能也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监控这个区域!
林黯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地下的危险尚未摆脱,地上的追兵可能早已布下了罗网。
他退出设备间,轻轻关上门,目光投向那个透下天光的出口格栅。格栅锈蚀严重,似乎可以撬开。
“我们从那里出去。”林黯指了指出口,“但出去之后,立刻隐蔽。‘清道夫’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苏晚晴点点头,握紧了背包带。
两人开始合力撬动出口的锈蚀格栅。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怪物的袭击。格栅在蛮力下很快变形、脱落。
清新的(尽管混杂着锈带特有的污染气息)、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管道,让精神为之一振。上方,是狭窄的、堆满废弃物的巷道,以及灰蒙蒙的、仿佛永远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他们从地下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镜城的地表,回到了“老街区”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中。
林黯迅速扫视四周。巷道狭窄,两侧是半坍塌的旧式建筑,远处有隐约的机械噪音和人声,但近处一片死寂。他拉着苏晚晴,快速隐入一栋建筑敞开的、黑洞洞的门洞内,暂时脱离了暴露在外的危险。
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危机远未结束。
林黯从背包里,随手抽出了一个标记着“雏鸟个体追踪记录(部分)”的防水文件袋。他深吸一口气,用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指,颤抖着,撕开了封口。
第一页,是一份简短的名单和概要。他的目光直接扫向编号“7”的那一行。
【雏鸟-7号】
本名:林黯
神经适应性评级:s(异常)
记忆覆写抗性:强(检测到深层潜意识残留,与密钥‘碎翼者-737’存在潜在共鸣)
当前状态:转入‘守夜人’组织进行‘特殊技能深化’与‘社会化控制’(项目移交代码:gbreaker-737-a)
最后记录更新:新历47年,由‘导师’接管。备注:观测期延长,不建议轻易启动‘净化协议’。
文字冰冷,如同手术刀般解剖着他的过去。
林黯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尤其是“与研究员林清河疑似存在血缘关系”和“由‘导师’接管”。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在下一刻沸腾燃烧!
林清河是他照片上的父亲吗?“导师”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守夜人”根本就是“方舟计划”或者说“雏鸟计划”的延伸和工具!
仇恨、愤怒、被彻底背叛的冰冷,还有一丝找到根源的扭曲释然,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左眼的晶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苏晚晴也看到了这些内容,她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怜悯。
就在这时——
“咻——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球破裂的声响,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
两人悚然抬头。
只见巷道上空,一架“清道夫公司”标志性的、拳头大小的黑色侦察无人机,正悬停在破损的屋檐旁,机腹下方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藏身的门洞,以及林黯手中那份敞开的文件!
猩红的锁定光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林黯的额头上。
短暂的喘息之隙,结束。猎手的眼睛,再次睁开。而这一次,林黯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求生欲,而是冰冷的、彻骨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复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