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影裔？”
雷烈握着刚镀过影核的刀，盯着谷底那片白雾，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东西能他妈吃那玩意儿？”
林九没回答，他瞳孔那圈金色亮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阿箐按着后颈，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不是影裔……是更……更原始的东西。像野兽，但又不是……它们把影裔当‘粮食’在吞。”
苏洛雪快速检查探测器，屏幕上一片杂波。“能量场太混乱，分不清个体。但波动强度……比普通影裔高至少三倍。”
我们站在谷口，进退两难。回头，拜影教的追兵可能已经封了退路。前进，下面是片连影裔都吃的未知鬼域。
“绕路？”我问。
阿箐摇头：“鬼哭涧是条v形谷，绕的话得多走两天。而且两侧山崖陡，夜里攀爬太危险。”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在山里过夜本就是找死，在谷口过夜更是死中死。
“下。”雷烈咬牙，“趁天还没黑透，快速通过。林九带路，找波动最弱的路。”
我们硬着头皮往下走。坡陡，全是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得手脚并用。越往下，雾气越浓，那“哭声”也越清楚——不是真的人哭，是风吹过岩缝的声音，但扭曲得厉害，像好多人捏着嗓子在哼。
下到一半，林九突然停住，猛地转身：“退！快退！”
来不及了。
雾气里，突然冲出十几道黑影。不是影裔那种半透明的影子，是实体的、毛茸茸的东西，大小像野狗，但四肢细长得畸形，脑袋扁扁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全是细密的、倒钩状的牙。
它们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爪子抓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开火！”雷烈吼。
苏洛雪抬枪就射。“砰”一声，镀了影核的子弹打中冲在最前那只的脑袋。弹头钻进皮毛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猛地炸开，那玩意儿发出一声尖厉到极点的嘶叫，整个脑袋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样扭曲变形，然后“噗”地炸成一团黑雾。
有用！但子弹只有四发了。
雷烈已经挥刀冲上去。刀锋砍中第二只的前肢，暗红色的镀层在接触瞬间亮了一下，刀刃切进去时居然没遇到太大阻力——像切热黄油。被砍断的前肢落地后迅速化成黑烟消散，那东西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涌了上来。不止这些“影兽”，雾气里还晃出人影——是黑袍信徒，大概十个，手里拿着骨刀和短杖，眼睛在兜帽下闪着绿光。他们没立刻冲，而是散开围成半圆，堵住了我们往上退的路。
被包夹了。
林九站在最前面，双手张开，影丝从袖口、指尖疯狂涌出。这次不是一根根，是一束束，几十上百根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你在干嘛？”我喊。
“织东西！”林九咬着牙，脸色白得像纸，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影核的能量……不只是感知……还能‘塑形’！”
丝线在空中扭结成团，然后开始拉伸、变形。几秒钟后，三只完全由影丝构成的“东西”落在地上——轮廓像狼，但更瘦长，没有五官，只有个大概的头颅形状和四只利爪。
影狼。完全由影子构成的、受林九控制的召唤物。
它们落地瞬间，同时仰起头——虽然没有嘴，但我们都“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扑了出去。
速度比那些影兽还快。没有实体碰撞，影狼直接“融”进影兽的身体里，然后从内部开始撕扯。被侵入的影兽疯狂挣扎，身体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包，然后炸开，黑雾四溅。
黑袍信徒们显然没见过这场面，愣了一下。就这一下，一只影狼已经调头扑向他们。最前面的信徒举起骨刀想砍，但刀穿过影狼的身体，像穿过空气——影狼没有实体。下一秒，影狼的“爪子”插进他胸口，不是物理插入，是影子渗进血肉，信徒整个人剧烈抽搐，皮肤下冒出黑色的、蛛网状的纹路，然后软倒在地。
但林九也到极限了。他单膝跪地，鼻孔开始淌血，瞳孔的金色忽明忽暗。那三只影狼的动作同时变得迟缓、僵硬。
“他撑不住了！”阿箐冲过去扶住他。
苏洛雪又开了两枪，放倒两只影兽。雷烈砍翻一个冲上来的信徒，但手臂也被骨刀划出道口子，血立刻变黑——刀上有毒。
“往下冲！”我吼，“往谷底跑！那边波动弱！”
我们架起林九，拼命往谷底冲。影狼在身后断后，但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一只被三只影兽同时扑上，撕成碎片，化成黑烟散了。
林九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我们连拖带拽，冲进谷底最浓的雾里。那些影兽和信徒没追进来——它们停在雾边缘，嘶叫着，但不敢踏入，好像雾气里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我们一直跑到没力气，才瘫在一片乱石堆里。天彻底黑了，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苏洛雪那支小手电的光，像随时会被吞掉的一点萤火。
检查伤势。雷烈手臂的伤口已经发黑溃烂，苏洛雪用消毒药水冲洗，疼得他龇牙咧嘴。林九昏迷不醒，呼吸很弱，脉搏跳得飞快。阿箐在检查他后颈——幼虫的硬点正在疯狂跳动，频率快得吓人。
“他在透支。”阿箐声音发颤，“影核能量强行塑形，消耗的是他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再这么用，会疯，或者变成植物人。”
“那三只影狼……”雷烈喘着气，“真他妈猛。要是能多撑会儿……”
“撑不了。”苏洛雪打断他，“能量守恒。那三只影狼的强度，至少相当于消耗了林九三分之一的血液和神经活动。这不是可持续的能力。”
我们沉默了。谷里那“哭声”还在继续，但奇怪的是，那些影兽和信徒真的没追进来。雾里反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我拿出那个改造过的怀表，打开表盖。影核粉末的波动缓缓扩散出去，探测器上显示，周围的能量场确实被干扰了，但范围很小，就我们周围五六米。
“今晚得在这儿过夜了。”我说，“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我和雷烈先来。”
没人反对。苏洛雪给林九打了针镇静剂——基地带来的最后一支，能让他深度休息，减缓消耗。阿箐撒了圈药粉，又用几块石头摆了个简易的防护阵。
雷烈和我背靠背坐着，手里攥着刀。雾浓得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只能靠听。
“陈哥，”雷烈忽然低声说，“你说京都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他指什么。骨祭司临走前的话，拜影教的计划，还有那个“归墟之门”。
“可能。”我说，“但我们得先活着出去。”
后半夜，林九醒了。他睁开眼睛时，瞳孔的金色完全消失了，但眼神很空，像丢了魂。
“我做了个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梦里……我在一个全是影子的地方。那些影子在说话，说‘门’已经开了条缝，有东西……正在挤过来。”
阿箐抓住他的手：“是幼虫的反馈，还是……”
“不知道。”林九摇头，“但我‘看’到一个地方……京都地下，有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间，立着个东西……像碑，又像镜子。镜子后面，有只眼睛在往外看。”
“那只眼睛……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