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间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林九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块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手腕上那个烙印的蠕动感时隐时现,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皮下游走,提醒着他身体里住进了一个不受欢迎的房客。
门滑开了,进来的不是医生,是苏洛雪和马修。马修脸色比他还难看,半边身子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全靠苏洛雪扶着。外面守卫的士兵没有阻拦,只是在他们进去后,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感觉怎么样?”苏洛雪把马修扶到椅子上,自己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死不了。”林九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马修身上,“你……”
“命大,核心最后崩溃前,躲进了一个强化井里。”马修咳嗽着,脸上却带着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尽管这兴奋被疲惫和伤痛冲淡了不少,“先别说这个,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他拿出一个被烧得边缘有些变形、但似乎经过紧急处理的便携式数据终端,连接到隔离间的备用接口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些被修复的、标注着“陈景深 - 私人研究记录(加密分区)”的文件。
“这是他个人终端里的残片,藏在多层伪装后面,我花了点时间才撬开。”马修解释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文档。
标题是:《关于“钥匙”同化与熵减现象的初步假设》
里面是陈景深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
(旁边有一段手写批注:不可思议!这违背了质能守恒!但观测数据支持这一点!难道“幽墟”遵循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则?
(批注:如果假设成立,“钥匙”不仅是门,更是一个小型的“幽墟”投射点!其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消化”周围的一切!
文档在这里中断了。
隔离间里一片死寂。
林九感觉自己的血液有点冷。陈景深这个疯子,他虽然死了,但他的研究,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林九身上最诡异、最令人不安的部分。
活体奇点?规则覆盖?逆熵?认知病毒?
这些词他听着陌生,但结合自身的感受——吞噬时的强制转化,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还有现在手腕上这活过来的烙印……陈景深的假设,恐怕离真相不远!
他不是在使用力量,他本身,就是一种行走的、缓慢生效的“规则污染”?
“他……他把你看成一个……一个可控的微型黑洞?还是一个人形自走异界传送门?”马修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洛雪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她看着林九,眼神里之前的复杂情绪,此刻更多地被一种深切的担忧和后怕取代。如果陈景深的理论是对的,那林九待在她身边,待在基地里,本身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所以,我吞掉的那些东西……”林九的声音沙哑,“不是变成了我的力量,是……改变了我周围的世界规则?或者说,把我自己,变得更像‘那边’了?”
“按照他的理论……是的。”马修沉重地点了点头,“你不是在充电,你是在……同化。用‘幽墟’的规则,替换我们世界的规则。只不过这个过程之前很缓慢,或者局限于你自身。但上次在竖井里你大规模的吞噬,可能……加速了什么。”
他指向林九手腕上的烙印:“这个东西,也许就是‘同化’达到一定阶段后的……外在显化?一个稳定的‘幽墟’规则锚点?”
就在这时,林九手腕上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蠕动和灼热!仿佛是为了印证马修的话!
同时,林九感到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躁动了一下,视野边缘瞬间掠过一片扭曲的、带着无数细碎低语的阴影,虽然下一秒就消失了,但那感觉真实不虚!
他的呼吸一滞。
苏洛雪和马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瞬间的异常和陡然变化的脸色。
“怎么了?”苏洛雪紧张地问。
林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那只手,看着那漆黑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烙印。
隔离间的灯光,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苏洛雪和马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博士的理论……听起来很扯。”
“但可能……”
“他真的说对了一部分。”
“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消化’了。”
他话音未落,隔离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和士兵的厉声呵斥!
“警告!隔离区外围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波动!非授权人员立即撤离!”
“有东西突破外层防御!朝医疗区来了!”
什么东西?影魅?还是……被陈景深理论吸引来的,别的“感兴趣”的存在?
林九体内的力量躁动得更厉害了,那漆黑的烙印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麻烦,从未离开。
而且,似乎因为他这个“活体奇点”的存在,正在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