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冲刺几乎耗尽了林九所有的力气。他不是走下去的，是半摔半滚地砸进了零层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破败的黑暗空间。苏洛雪紧随其后，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让人窒息。
零层的中央，一个由扭曲金属和闪烁能量构成的巨大环形结构悬浮在半空，那就是“门”。门扉已经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无尽翻滚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黑暗——“幽墟”。门框上，镶嵌着几块苍白的、如同人类指骨却放大了数十倍的晶体，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那就是“圣骸”。
陈景深站在环形结构下方一个凸起的控制平台上，半边身子染血，脸色疯狂，双手正按在一个能量汇聚点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看到林九，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狂热：“你来了！钥匙！完成仪式！”
回答他的，是林九抬起的手，以及那精准点向“门”本身能量结构脆弱节点的、带着漆黑烙印的手指！
不是攻击陈景深，是攻击“门”！
“不！”陈景深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林九那蕴含着他刚刚领悟的、对“幽墟”能量特攻的力量，如同手术刀般刺入了“门”的稳定结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在整个空间回荡。
环形结构剧烈震颤，上面镶嵌的“圣骸”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瞬间黯淡、崩裂！半透明的门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碎裂，后面那翻滚的黑暗发出无声的咆哮，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推拒、闭合！
“门”，被强行中断了！
巨大的能量反噬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陈景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沙堡般瓦解、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林九也被这股反冲力狠狠抛飞，重重砸在远处一堆废弃的机械残骸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林九被一阵晃动和嘈杂的人声惊醒。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两个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用担架抬着，快速移动。头顶是应急灯昏暗的光，周围是忙碌的救援人员和刺鼻的烟尘味。
基地的坍塌似乎暂时停止了，或者说，最致命的危机过去了。
“他醒了！”一个士兵注意到他睁眼，立刻通过对讲机报告，声音隔着面具有些模糊，但带着明显的……警惕？
另一个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担架旁的步枪。
林九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转动眼球，看到苏洛雪就跟在担架旁边，她脸上混杂着疲惫、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门……关掉了。”她看着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确认。
林九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感受了一下身体，剧痛依旧，脑海里的杂音似乎平息了不少，但手腕上那个漆黑的烙印，却仿佛烙印进了骨头里，传来阵阵隐痛。他体内那股力量还在，冰冷而凝实，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们被抬出了零层，进入了相对完好的上层区域。通道里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当他们看到担架上的林九时，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目光。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不再是之前单纯的猜忌和厌恶，而是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混合物——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因为他关闭了“门”？的惊疑不定。
“就是他……关闭了那个怪物门？”
“我听说是他引来的……”
“他……他刚才在下面，手一抬，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就炸了……”
“他的眼睛……刚才好像是紫色的……”
“离他远点……谁知道他还是不是人……”
窃窃私语像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身上。
担架经过雷烈身边。这位铁血军人看着林九，眼神极其复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声对抬担架的士兵说：“送去医疗区，隔离监护。”
隔离监护。
林九闭上了眼睛。果然如此。
他做到了近乎不可能的事情，阻止了基地的彻底毁灭。但他使用的方式，他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尤其是最后那精准“点杀”影蚀怪物、强行关闭能量门的情景，通过某些尚未损坏的监控探头或是幸存士兵的口述，恐怕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在普通人眼里，他能轻易做到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这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怕？因为他还顶着人类的皮囊。
英雄？不。
在他们眼里，他更像是一个……掌握了可怕力量的，怪物。
担架被抬进了一个临时设立的、有士兵持枪守卫的医疗隔间。医生和护士进来为他做检查，动作专业，但眼神里的惊惧和小心翼翼无法掩饰。他们处理着他皮开肉绽的伤口，看着皮肤上那些淡紫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尤其是手腕上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烙印，手都在微微发抖。
苏洛雪一直跟到隔间外，被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苏队长，请配合工作，他需要隔离观察。”
苏洛雪看着隔间里躺在病床上、闭目不语的林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恐惧或警惕的目光，最终咬了咬牙，没有硬闯。
林九躺在病床上，能清晰地听到隔间外，基地广播正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通报情况：“……能源核心过载危机已解除，内部威胁源头已被清除……基地结构损伤严重，但核心区域暂时稳定……请所有人员保持秩序，听从指挥……”
他的功劳，被模糊地归功于“清除内部威胁”，他的名字，没有被提及。
这样也好。
他抬起那只被层层包扎、却依旧能感受到烙印存在的手，放在眼前。
力量还在。
这救了他，也救了很多人命的力量。
却也成了将他隔绝在人类世界之外的，最深的鸿沟。
他还能回去吗？回到那个只需要修复古籍的、简单安静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漆黑烙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蠕动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过来。
林九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骤缩。
吞噬了那么多混乱，承受了那么庞大的能量，关闭了连接“幽墟”的门……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