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的江城旧货市场,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水光。陈默推着电动车,车筐里躺着昨晚磨好的半块朱砂墨——玄机子凌晨又在脑子里“碎碎念”,说残阳镜要是再找不到,西郊阵眼的煞王突破就只剩五成把握,逼得他一大早拉着老周来“淘宝”。
“小陈,你确定那镜子在这?”老周撑着把破伞,跟在后面踉跄了两步,裤脚沾了泥点,“上次来送快递,我记得这市场最里面有个‘刘老三’,专收破烂铜镜,说不定在他那。”
陈默点点头,望气术顺着雨雾扫过去——市场里的浊气比平时淡了些,只有最深处的摊位飘着点微弱的淡红光,像被雨打湿的夕阳,若隐若现,正是玄机子说的残阳镜气息。他加快脚步,雨水打在电动车棚上,“嗒嗒”响得像催命符。
转过卖旧家具的拐角,就看到个搭着塑料棚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件油乎乎的蓝布衫,正蹲在地上擦一块铜盆,正是老周说的刘老三。摊位上堆着半人高的旧货:缺腿的木椅、蒙尘的暖水瓶、还有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铜镜,大多生了绿锈,只有最角落的一块用黑布盖着,露出来的边缘磕了个小口,正是那淡红光的来源。
“刘老板,收旧货啊?”老周先凑过去,熟稔地递了根烟,“我这兄弟想找块老铜镜,你这儿有好货没?”
刘老三抬头瞥了陈默一眼,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指了指摊位上的铜镜:“要什么样的?摆着看还是用?这些都是老的,五十块一块,随便挑。”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块盖着黑布的铜镜上,脚步没动:“刘老板,那块盖着的是什么?也拿出来看看呗。”
刘老三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撇了撇嘴:“那破镜子?去年从乡下收的,镜面蒙了层灰,边缘还磕了,摆着都占地方,你要的话,二十块拿走。”
说着,他伸手掀开黑布——巴掌大的铜镜躺在旧报纸上,镜面确实蒙着层厚灰,像裹了层水泥,边缘的磕碰处生了点黄锈,看着比摊位上的其他铜镜还寒酸。可陈默的望气术里,那淡红光正从镜面底下透出来,像藏在云层后的太阳,虽然弱,却带着股鲜活的阳气,比玄机子描述的还正宗。
“我看看。”陈默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铜镜,丹田的内炁就轻轻跳了一下——暗劲雏形的内炁对法器格外敏感,这镜子果然是残阳镜!他故意用指甲刮了刮镜面的灰,淡红光在指甲缝里闪了闪,快得像错觉。
“别刮了!再刮更不值钱了!”刘老三赶紧拦住他,“这镜子我试过,擦不干净,也照不清人影,就是块废铜,二十块你买不了吃亏!”
陈默心里憋笑,表面却装作犹豫的样子,用袖口擦了擦镜面——其实是悄悄渡了点内炁,灰层下的淡红光瞬间亮了些,隐约能照出他的侧脸,比普通铜镜清晰三倍,只是刘老三肉眼看不到。
“这镜子……确实有点旧。”陈默皱了皱眉,故意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摊位上另一块没锈的铜镜,“刘老板,我要是买两块,能不能便宜点?这块破的加这块亮的,一共八十?”
刘老三眼睛一亮,觉得这年轻人实在“好骗”——那亮的铜镜是他上周收的假货,镀了层铜粉,成本才十块,两块卖八十,净赚五十!他赶紧点头:“行!看在老周的面子上,八十就八十!”
“等等!”
突然一声喊,从人群里挤出来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直奔摊位而来。陈默回头一看,望气术下,这男人身上裹着层淡淡的黑气,是常年倒腾假货攒下的“贪气”,正是上次在王瘸子摊位抢镜子的李三——没想到又遇上了。
“刘老三,这镜子我要了!”李三一把推开陈默,抓起那块残阳镜,掂量了两下,“五十块,比他给的多!”
刘老三有点为难,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李三手里的钱:“这……人家先看上的……”
“先看上怎么了?价高者得!”李三掏出五十块拍在摊位上,斜眼瞥着陈默,“小伙子,不懂别瞎凑凑热闹,这镜子是老物件,你买回去也没用,不如让给我,我懂行!”
陈默没生气,反而笑了:“李老板,你懂行?那你说说,这镜子是什么年代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三噎了一下,他刚才只看到镜子边缘的磕碰,以为是民国普通铜镜,哪说得清特别之处?只能硬着头皮胡诌:“这……这是民国的‘穿衣镜’,能照人!你看这铜质,多纯!”
“哦?能照人?”陈默伸手拿过镜子,故意用内炁渡了点在镜面上,淡红光瞬间透过灰层,照在李三脸上——李三脸上的黑气被红光一映,瞬间往后缩了缩,他只觉得脸上一凉,像被冰碴子刮了下,吓得赶紧后退一步,镜子“啪嗒”掉回摊位上。
“你、你干什么?”李三脸色发白,指着陈默,“这镜子有问题!我不要了!”说完,转身就钻进人群,连公文包都差点忘了拿。
刘老三和老周都看傻了,刘老三捡起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这镜子怎么回事?李三那小子平时挺横的,怎么突然怂了?”
“没什么,这镜子有点‘认主’,不喜欢身上‘不干净’的人。”陈默笑着说,伸手把镜子拿过来,“刘老板,这镜子我要了,不过刚才说的八十有点少,我给你一千,你把这镜子卖给我,怎么样?”
“一、一千?”刘老三手里的铜盆“哐当”掉在地上,摔出个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小伙子,你说多少?一千?就这破镜子?”
“对,一千。”陈默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我确实需要这镜子,也知道它的价值,一千块,不算亏。”
周围逛市场的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有个卖旧书的老头凑过来看了眼镜子:“刘老三,你这是捡着宝了?这小伙子看着像懂行的,别是个好东西吧?”
刘老三手里的手都抖了,盯着镜子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陈默手里的手机,突然一拍大腿:“卖!一千就一千!小伙子,你可真是实在人!”他生怕陈默反悔,赶紧扫了付款码,“滴”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在雨雾里格外清晰。
“这破镜子我收的时候才五块!你给一千,我赚大了!”刘老三笑得山羊胡都翘起来了,凑到陈默身边小声问,“小伙子,跟叔说说,这镜子到底是什么宝贝?咋这么值钱?”
陈默把镜子小心地用黑布包好,放进怀里,笑着说:“算是个‘念想’吧,我爷爷以前也有块这样的镜子,看到它就想起爷爷了。”这话半真半假,既没暴露玄门法器的事,又让刘老三放下了戒心。
老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挤出人群,才拉着陈默的胳膊小声问:“小陈,你疯了?一千块买块破镜子?上次王瘸子那残阳镜才八千,这镜子……”
“这就是残阳镜。”陈默压低声音,掀开黑布让他看了眼镜面,“刚才用内炁渡了点,能照破煞气,比王瘸子那块还纯,一千块捡大漏了!”
老周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你小子不会吃亏!那刘老三还以为赚大了,不知道自己亏了多少!对了,刚才那李三怎么回事?怎么看到镜子就跑了?”
“他身上有‘贪气’,残阳镜的阳气克他,自然吓得跑。”陈默把镜子揣好,雨水打在怀里,却没渗进去——黑布是老李纸行买的竹纤维布,能挡水,还能护着镜子的阳气,“走,回去试试镜子,玄机子说这镜子能帮着炼化朱砂墨,画缚煞符更稳。”
两人刚走到市场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刘老三的喊声:“小伙子!等一下!”
陈默心里一紧,以为刘老三反悔了,回头一看,刘老三手里拿着个布包,小跑着追过来,裤脚全湿了:“刚才忘了给你这个!这是收镜子时一起带回来的镜套,虽然破了,能装镜子!”
布包是深蓝色的,绣着朵褪色的梅花,边缘缝补过好几次,摸起来软乎乎的,显然是以前主人用过的。陈默接过布包,心里有点暖:“谢谢刘老板。”
“谢啥!你给了我一千,这算啥!”刘老三摆摆手,又凑近小声说,“以后要是还想找老物件,尽管来!我给你留最好的!”说完,揣着手机乐滋滋地回去了,估计是想赶紧跟老伴炫耀“赚了大便宜”。
坐在电动车后座,老周摸着那个镜套,忍不住笑:“这刘老三还挺实在,就是有点不识货。不过你也够厉害的,一千块就把残阳镜拿下,比上次王瘸子那八千值多了!”
“运气好而已。”陈默笑着说,心里却在想——这镜套绣着梅花,说不定是以前玄门弟子用过的,能更好地护着镜子的阳气,算是意外收获。
回到出租屋,陈默把残阳镜放在茶几上,用温水轻轻擦了擦镜面——灰层慢慢褪去,露出里面的淡红光,像夕阳落在镜面上,暖得能驱散屋里的霉味。玄机子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点兴奋:“不错不错!这镜子是民国时期的玄门法器,还没被人炼化过,你用内炁渡三个月,就能完全掌控,到时候照破煞王的煞气跟玩似的!”
“炼化?怎么炼化?”陈默赶紧问,手里的布还停在镜面上。
“每天用暗劲渡点内炁进去,让镜子认主。”玄机子的声音解释道,“现在先试试它的‘照煞’功能——你把上次画废的清心符拿过来,用镜子照照。”
陈默赶紧从抽屉里翻出张废符,上面还沾着点赵奎的煞气,灰乎乎的。他用残阳镜对着废符一照——淡红光落在符纸上,煞气像被太阳晒的雪,瞬间融化,符纸上的朱砂线都亮了些,比之前用桃木枝驱煞快了三倍!
“太神了!”陈默忍不住惊叹,又用镜子照了照墙角——上次从兴盛小区带回来的小阴煞,被红光一照,瞬间化作白烟,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周凑过来看得眼睛都直了:“这镜子也太厉害了!比你那桃木枝管用多了!西郊阵眼有这镜子,还怕什么煞王?”
“没那么简单。”陈默收起镜子,“煞王的煞气比普通阴煞重十倍,还得靠缚煞符和暗劲,这镜子只是辅助,能照破煞王的幻象,别让他偷袭。”
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是张薇打来的:“陈默,技术科查到李三的消息了!他刚才给阴罗会的人打了电话,说看到你买了块‘能照人的铜镜’,阴罗会的人好像很在意,你要小心!”
陈默心里一沉——李三果然跟阴罗会有关!看来这残阳镜不仅是破煞的关键,还是阴罗会想要的东西,以后更得小心保管。他赶紧说:“我知道了,镜子我会看好,明天去西郊前,我会把镜子藏好,不让阴罗会的人发现。”
挂了电话,老周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那李三跟阴罗会有关?要不要跟张警官说,把他抓起来?”
“暂时不用。”陈默摇摇头,“抓了他,阴罗会的人会更警惕,反而不利于我们明天破阵。等解决了煞王,再收拾他也不迟。”
玄机子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阴罗会想要残阳镜,是怕它照破煞王的煞气,断了他们的‘煞王计划’。明天去西郊,你得把镜子贴身带,别让他们抢了去,不然我们就真没胜算。”
陈默点点头,把残阳镜放进那个梅花镜套,贴身揣好——镜子贴着胸口,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顺着皮肤往丹田流,内炁都稳了不少。他看着茶几上的朱砂墨,突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有残阳镜辅助,有暗劲控炁,还有张薇和王浩帮忙,明天的西郊阵眼,就算煞王再厉害,他也能拼一把。
而此时的西郊乱葬岗,黑袍人正拿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李三在电话里说陈默买了块“能照人的铜镜”,他瞬间就猜到是残阳镜!那镜子是玄门破煞的法器,要是被陈默用来对付煞王,他的“煞王计划”就全完了!
“废物!连块破镜子都抢不到!”黑袍人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明天晚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残阳镜抢过来!就算杀了陈默,也不能让他用镜子坏了我们的事!”
旁边的阴罗会同伙赶紧点头,大气都不敢喘——黑袍人这是真急了,连“杀了陈默”的话都敢说,明天晚上的西郊,怕是要血流成河。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和老周一起磨朱砂墨,残阳镜放在旁边,淡红光落在墨锭上,磨出来的墨汁泛着淡淡的金光,比平时浓了三倍。他知道,明天晚上的决战会很凶险,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怀里的残阳镜暖得像团火,丹田的内炁稳得像块玉,还有身边的朋友帮忙,他有信心,能守住这江城的安宁,也能守住自己的道心。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的灯光映着残阳镜的淡红光,像盏小小的灯笼,照亮了茶几上的符纸和朱砂墨,也照亮了陈默眼里的坚定。一场围绕残阳镜和煞王的终极较量,即将在西郊的乱葬岗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