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七分，兴盛小区3栋楼道里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
张薇举着强光手电，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扫过，照出成片的霉斑和密密麻麻的抓痕——不是新的，是拆迁前就有的，有些抓痕深得能看到里面的砖，在灯光下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空气里的霉味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吸进肺里凉得发疼，张薇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手铐，指节泛白。
“这里的阴气比刚才的公寓楼重多了。”陈默走在前面，胸口的镇玄佩烫得发烫，不是预警的灼热，是像在催促他快点行动，“你听，有声音。”
张薇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墙，从二楼传来，断断续续，裹在夜风里，听得人后颈发麻。她赶紧把光柱转向二楼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堆到膝盖的建筑垃圾，黑糊糊的像蹲在那里的怪物。
“是老鼠吗？”张薇小声问，声音有点发颤——她办过不少凶案，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明明没看到人，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窥伺。
“不是老鼠。”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他集中注意力，试着用望气术去看，可楼道里的阴气太浓，像层雾似的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灰黑色，分不清是阴煞还是残魂，“普通望气术不够用了，得开阴阳眼。”
“阴阳眼？”张薇愣了一下，手电光柱晃了晃，照在陈默脸上——他的表情比刚才严肃，眉头皱着，手正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玉佩，“就是能看到……那些东西的眼睛？”
“对，玄门的‘开眼咒’，能暂时打开阴阳眼，看到肉眼看不到的阴煞、残魂。”陈默点头，转身对张薇说，“你站在我身后，别乱动，开眼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动静，别怕。”
张薇赶紧走到陈默身后，下意识把手按在枪套上——虽然知道枪对阴煞没用，可握着点实在的东西，心里能踏实些。她看着陈默走到楼道中间，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按在掌心，姿势有点像电视里的道士，却比那更规整，带着股说不出的仪式感。
“小子，开眼咒是玄门基础咒法里耗内炁的，你刚入门，别撑太久，一刻钟就够了。”玄机子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提醒，“用镇玄佩辅助，把内炁聚在眉心，口诀念三遍，记住，只看别碰，有些黑影是无辜的残魂，别误伤。”
“知道了，先祖。”陈默在心里回应，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的内炁——之前练吐纳术攒下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上涌，聚在眉心，像有个小光点在慢慢发烫。他指尖的内炁也跟着动了，顺着结印的手指流转，在掌心形成一圈淡淡的金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开我双目，辨阴识魂——开眼咒！”
第一遍口诀念出，眉心的光点突然炸开，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眼眶往下流，像滴了薄荷油，眼睛瞬间亮了不少；第二遍口诀念完，胸口的镇玄佩“嗡”地轻响一声，一道金色的微光顺着脖颈往上爬，裹住眉心，内炁流转得更快了；第三遍口诀落下，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原本漆黑的楼道不再是一片墨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灰蓝色，是阴气聚集的颜色。墙面上的霉斑变成了一团团蠕动的灰雾，是经年累月积下的晦气；刚才听到的“沙沙”声有了来源——二楼楼梯口的建筑垃圾堆里，蹲着个半透明的小影子，像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用指甲刮着墙，影子里裹着点微弱的阳气，是个没恶意的残魂，应该是拆迁时意外留在这的。
更让陈默心惊的是，整个楼道里飘着不下十个黑影！有的贴在墙上，像融化的墨渍，一动不动，是没主的阴煞；有的在楼道里晃悠，半透明的身子飘来飘去，眼神空洞，是滞留的残魂；还有两个黑影缠在张薇身边，一个像团雾气，躲在她身后，另一个贴着她的胳膊，却被张薇身上的正气挡在外面，根本不敢靠近——这两个是跟着他们进来的游煞，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
“我靠……这么多？”陈默忍不住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震撼。他之前在菜市场、公寓楼看到的阴煞都是单个的，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黑影，而且这些黑影的气息很杂，有的带着林婉清那样的执念气，有的带着明显的恶意，像是被人刻意养在这里的。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张薇听到陈默的声音，赶紧问，她看不到黑影，只能看到陈默的眼睛——他的瞳孔比平时亮了不少，眼尾泛着点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有神，却也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你身边有两个游煞，没恶意，就是跟着进来看看。”陈默转过身，指着张薇身后，“还有二楼那个小残魂，是个孩子，在刮墙玩，也没危险。危险的是贴在墙上的那些阴煞，你看三楼302室门口，那团最浓的黑影，是林婉清的气息，比上次我遇到的更重。”
张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是空荡荡的楼道，可她相信陈默的话——刚才在公寓楼，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证实了。她下意识往陈默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302室？”
“先看看这些黑影的来源。”陈默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往二楼走，眉心的内炁还在流转，阴阳眼看得很清楚——那个孩子似的残魂看到他过来，吓得往建筑垃圾堆里缩了缩，小脑袋露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别怕，我不伤害你。”陈默放轻声音，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早上李婷塞给他的，还没吃，“这个给你，你知道这楼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黑影吗？”
残魂眨了眨眼，没说话，却慢慢伸出透明的小手，接过水果糖——糖刚碰到他的手，就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他的影子里，残魂的身子明显凝实了些。他指了指三楼302室，又指了指楼道角落，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302室……角落……”陈默心里一动，看向楼道角落——果然，每个楼层的角落都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和之前公寓楼现场的坟头土一模一样！而且土堆上飘着淡淡的黑气，和墙上的阴煞气息相连，像是在给阴煞“喂”气，让它们留在这楼道里。
“是幕后黑手搞的鬼！”陈默恍然大悟，“这些坟头土是聚阴用的，把阴煞和残魂困在楼道里，让302室的阴气越来越浓，林婉清的执念也越来越重，这样更容易被利用来害人！”
张薇赶紧掏出笔记本，借着手机光记录：“每个楼层都有坟头土？之前我们来勘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因为这些土堆被伪装成了建筑垃圾，而且普通肉眼看不到上面的黑气，只有开了阴阳眼才能发现。”陈默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土堆——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内炁瞬间被吸走了一点，他赶紧缩回手，“这土堆里掺了邪术，不能碰，一碰就会被吸走阳气。”
就在这时，三楼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门被风吹开了。陈默抬头看去，只见302室的门果然开了条缝，门缝里飘出一道黑色的影子，比楼道里的阴煞浓得多，带着股熟悉的气息——是林婉清！
她的影子比上次清晰了些，还是穿着那件红寿衣，头发垂到腰际，手里却没了桃木梳，眼神空洞地飘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更奇怪的是，她的影子里缠着一道暗红色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楼道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
“是林婉清！”陈默赶紧对张薇说，“她在302室门口，影子里有根红线，像是被人控制了！”
张薇的心跳瞬间加快，她虽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楼道里的阴气突然变重，连手电光柱都开始微微晃动。她握紧陈默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去302室吗？要不要叫支援？”
“别叫支援，普通人来只会被阴气缠上。”陈默摇摇头，眼神盯着那道红线，“我们先过去看看，开眼咒还能撑十分钟，得抓紧时间。”
他拉着张薇往三楼走，路过那些晃悠的残魂时，故意放慢了脚步——阴阳眼里能看到，有些残魂对着他点头，像是在指路，还有些躲得远远的，显然是怕他身上的镇玄佩和内炁。走到302室门口，林婉清的影子突然动了，她转向陈默，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像是认出了他。
“你……把梳子……还给我了……”林婉清的声音轻飘飘的，比上次清晰了些，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们……又找了新的梳子……害了人……”
“他们是谁？”陈默赶紧问，“是谁控制你？是谁用桃木梳害人？”
林婉清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她痛苦地捂住头，红线变得更粗了：“我不知道……他们有符……控制我……我不想害人……”
话音刚落，楼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轻飘飘的，像纸在地上拖。陈默赶紧用阴阳眼往楼道尽头看——一道黑色的人影飘了过来，不是残魂，是个穿着黑袍的人，黑袍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手里拿着个桃木梳，梳齿上还缠着头发，正是之前公寓楼现场看到的那种！
“是他！幕后黑手！”陈默心里一紧，赶紧把张薇往身后推，“你躲在我后面，别出来！”
黑袍人飘到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他的脸被黑袍兜帽遮住，只能看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想到还有个懂玄门的小子，开了阴阳眼，倒是省得我找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用林婉清的阴气害人？”陈默攥紧口袋里的镇煞钱，内炁在掌心聚起，随时准备动手，“那些自杀案都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么样？”黑袍人笑了，手里的桃木梳突然发出一阵黑气，“林婉清的阴气正好用，那些女人的阳气弱，一缠就死，多方便。你把镇玄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陈默突然把镇煞钱扔了过去！铜钱带着内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直奔黑袍人的胸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赶紧侧身躲开，铜钱砸在墙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墙上的阴煞瞬间被驱散了一片。
“找死！”黑袍人恼羞成怒，手里的桃木梳往地上一摔，黑气瞬间炸开，楼道里的阴煞像被激活了，疯狂地往陈默和张薇这边扑过来！
陈默赶紧念起清洁咒的口诀，指尖泛起金光，对着扑过来的阴煞一挥——金光扫过，最前面的几个阴煞瞬间散了，可后面的阴煞越来越多，根本挡不完。他心里清楚，开眼咒的时限快到了，再耗下去肯定吃亏。
“张薇，我们撤！”陈默拉着张薇转身就往楼下跑，“他的目标是镇玄佩，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
张薇没犹豫，跟着陈默往楼下冲。黑袍人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别跑！把镇玄佩留下！”楼道里的阴煞被他操控着，在楼梯口形成一道黑色的墙，挡住了去路。
陈默急中生智，掏出打火机，打着火焰——阳气顺着火苗散开，阴煞墙瞬间退了些，他拉着张薇趁机冲了过去，一口气跑出3栋楼，冲出兴盛小区，直到坐上警车，才松了口气。
坐在副驾驶座上，陈默闭上眼睛，眉心的清凉感慢慢消失，阴阳眼关了。他摸了摸胸口的镇玄佩，玉佩还在发烫，内炁消耗了不少，有点头晕。
“你没事吧？”张薇递过来一瓶水，声音里满是担心，“刚才那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你的玉佩？”
“不知道，但他懂邪术，比马半仙厉害多了。”陈默喝了口水，缓过劲来，“他要镇玄佩，肯定是因为玉佩能克制阴煞，断了他的害人手段。而且他和林婉清的关系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当年害死林婉清的人！”
张薇点点头，握紧了方向盘：“我现在就回去查！查林婉清的死因，查所有自杀案死者的社会关系，一定要找到这个黑袍人的线索！对了，你刚才开眼看到的线索，比如坟头土、红线，我都会记录下来，作为案件证据。”
陈默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之前他还担心张薇不相信玄门的事，现在她不仅信了，还把这些线索当成重要证据，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孩子似的残魂，还有林婉清委屈的眼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黑袍人，帮林婉清解了控制，还那些自杀案死者一个公道。
“对了，张警官。”陈默突然开口，“下次再去3栋，记得带点艾草和朱砂，艾草能驱小阴煞，朱砂能破他的聚阴阵，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清洁咒的口诀，“这个你拿着，遇到小阴煞，念三遍口诀，能保你安全，虽然你没内炁，可口诀本身有阳气，能起作用。”
张薇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放心，下次行动，我一定提前准备好，咱们俩联手，肯定能抓住那个黑袍人！”
警车驶离兴盛小区，夜色里的旧楼渐渐变小，可陈默知道，这不是结束——黑袍人还在，林婉清还被控制着，还有更多的阴煞藏在暗处。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有玄机子的指导，有镇玄佩和镇煞钱，还有张薇这个靠谱的搭档，他有信心把这摊浑水理清，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而他没注意到，胸口的镇玄佩表面，刚才被黑袍人黑气碰到的地方，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标记什么，又像是在预警，预示着下一次更凶险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