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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汉朝立,天下重归安定(1 / 1)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甲午日,汜水之北岸(今山东定陶西北),一场看似简单却注定彪炳史册的仪式举行。刚刚在垓下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汉王刘邦,在韩信、彭越、英布等主要诸侯王的联名上表“劝进”下,依照古礼,经过象征性的三推三让,最终“顺应天命”,即皇帝位,定国号为“汉”,史称西汉或前汉。

仪式场地或因军情倥偬而略显仓促,仪仗远不及昔日始皇帝登基那般威严煊赫,甚至仍带着几分来自军旅的粗犷与草创期的简陋。然而,正是在这质朴无华的氛围中,一个崭新的、将对华夏文明未来两千年产生塑造性影响的王朝,宣告诞生。刘邦,这位出身沛县基层、历经无数艰险的亭长,最终在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惨烈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的天下共主。

登基的喜悦与荣耀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现实困境。刘邦接手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持续近十年的剧烈战乱(自秦末大起义至楚汉相争)已将社会生产力摧残至谷底,“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 典籍中的记载并非夸张:繁华都市多成残垣断壁,膏腴田园尽为荆棘荒草,人口相较于秦一统时锐减大半。国库空虚至极,以至于皇帝出行都无法配备四匹同色骏马,位极人臣的将相也只能乘坐牛车代步。

安定, 成为了这个在废墟与饥馑中诞生的新生帝国最迫切、也是最根本的生存需求。

以刘邦为核心的汉初统治集团,绝大多数亲身经历了秦朝的暴政与速亡,深刻反思其“举措暴众而用刑太极”的教训。他们没有急于构建恢弘的意识形态或制度,而是务实地采取了一系列旨在恢复生产、安定民心的休养生息政策:

兵皆罢归家:发布着名的“高帝五年诏”,下令大规模解散军队,让来自关东等地的士卒回归故里。政府授予他们田宅,并减免数年赋役,使其迅速转化为农业生产者。这一举措既安抚了庞大且可能不安的军人群体,也为百废待兴的经济注入了最急需的劳动力。

释放奴婢:诏令“民以饥饿自卖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通过法律手段将大量因战乱饥荒而被迫卖身为奴的百姓恢复自由民身份。这不仅增加了国家的编户齐民与纳税对象,也有效缓和了尖锐的社会矛盾。

轻徭薄赋:实行“十五税一”的低税率(远低于秦代),并根据实际情况频繁下诏减免特定地区赋税。徭役征发也大为减轻,不再有秦时那种无休止的远戍与大役,让疲惫不堪的百姓得以喘息的时机,专注于恢复家庭生产。

抑制商贾:推行“重农抑商”政策,规定商人不得衣丝乘车,并课以重税,旨在贬低商人的社会地位,鼓励人口回归土地耕作,以稳定农业这一立国之本。虽然此政策在后世有争议,但在当时对于迅速恢复农业生产确有导向作用。

与匈奴和亲:在初期对匈奴军事行动受挫(如白登之围)后,现实地采纳刘敬(娄敬)之策,以宗室女嫁予匈奴单于,并馈赠财物,换取北方边境的暂时和平。这一策略虽带屈辱色彩,却为内部亟需的恢复与发展赢得了宝贵的战略时间窗口。

这些政策,如同悄然浸润干涸大地的涓涓细流,虽不能立时改天换地,却带来了缓慢而切实的改变。荒芜的田亩被重新开垦,露出新绿;废弃的村落渐次升起炊烟,有了人声;一度死寂的市集开始出现零星的交易,交换着盐铁与布帛。尽管远未达到丰衣足食的程度,但那令人绝望的普遍性饥馑与朝不保夕的战乱动荡,终于开始从这片土地上缓慢消退。

天下,在经历了秦末以来近二十年的血火洗礼与权力真空后,终于重归一种脆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安定。一种久违的、名为“和平”的珍贵气息,开始在华夏大地上重新弥漫开来。人们不再需要时刻担忧被征发去戍守那似乎永无尽头的边塞,或是在繁重严酷的劳役中耗尽生命;不再生活在严刑峻法与邻里连坐的恐怖阴影之下。他们终于可以在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岁月里,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小心翼翼的期盼,开始重建自己破碎的家园与生活。

汉朝立,天下重归安定。一个建立在强大却短命的秦朝废墟之上,汲取了其制度框架却选择了截然不同(黄老无为)治国路径的新时代,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土地上,艰难而坚定地开启了它长达四百年的漫长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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