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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苏秦获誉天下,算无遗策(1 / 1)

燕国大将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如同摧枯拉朽的狂风暴雨,攻破齐国都城临淄,那座象征着齐国数百年霸业辉煌的宏伟宫殿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焦土瓦砾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神话中鲲鹏的翅膀,其传播速度甚至超越了战争本身铁蹄的奔驰,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席卷了战国七雄的每一个角落,传遍了天下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整个天下,为之失声!为之震动!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陷入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议论!

从苏秦最初向燕昭王提出那看似荒诞、实则深谋远虑的“默许齐国吞并富庶的宋国,以此骄纵齐湣王及其军队的野心,使其成为众矢之的”的长远战略布局;到他不辞辛劳,暗中奔走于列国之间,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惊人的洞察力,巧妙利用各国对齐国霸权的恐惧与不满,最终促成韩、赵、魏、燕、秦这“五国伐齐”惊天联盟的建立;再到他坐镇联军名义上的主导国——赵国都城邯郸,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保障数十万大军粮秣辎重源源不断,如同精密齿轮般高效运转;直至在战局胶着的关键时刻,他力排众议,向联军统帅乐毅献上“避实击虚,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的奇策,一举奠定胜局;最后,在联军即将因瓜分庞大战利品和齐国疆土而陷入内讧、联盟濒临破裂的危急关头,又是他高瞻远瞩,提出“倡复齐国(扶植新君),以存齐制衡楚、秦,维持天下均势”的深远方略,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战后格局……

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神奇操作,其精准到可怕的预见性、深远如浩瀚星空的战略谋划能力,以及那仿佛能撬动整个天下的强大执行力,让所有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以及亲身参与其中的各国君臣将相,在巨大的胜利喜悦之余,都从心底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骨的寒意与发自灵魂的敬畏!

苏秦之名,如同最耀眼的星辰,再次,也是以空前未有的亮度,响彻了列国朝堂与市井乡野!其个人声誉与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恐怕也后难有来者的顶峰!

在赵国邯郸, 这座因苏秦而成为合纵轴心、如今更因伐齐大胜而威望飙升的国都,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酒肆茶馆、市井街巷,无论贩夫走卒、士人贵族,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兴奋,口中谈论的焦点,无一例外是武安君苏秦!

“听说了吗?天大的消息!乐毅将军真的攻破临淄了!齐王的宫殿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全是托了咱们武安君的洪福啊!当初他老人家提出让齐国吞宋的时候,还有不少短视之辈在背后嚼舌根,说这是养虎为患!现在看看?这分明是武安君早就布下的惊天大局,请君入瓮,引蛇出洞!”

“说得太对了!联合五国,调度百万大军如臂使指,连最后怎么收拾残局、怎么安排齐国后事都想得明明白白,这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经天纬地之才!”

“有武安君坐镇我们赵国,咱们赵国如今可是真正的东方霸主了!连西边那个虎狼之秦,现在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东窥了吧!”

即便是那些曾经因苏秦一介布衣而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而心生嫉妒、暗中非议的赵国宗室贵族和老牌权臣,在铁一般的战果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若无苏秦这近乎妖孽的谋划与运作,赵国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达成削弱世仇强齐、夺取大片土地、威震天下的宏伟目标,更不可能获得如今这般举足轻重的国际地位。深居沙丘宫、身体已大不如前的赵武灵王,在接到前线飞马传来的捷报时,握着竹简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脸上神色复杂变幻,最终对身边最信任的近侍发出一声意味悠长的叹息:“苏子之才,确乃经天纬地,鬼神莫测。寡人得之,实乃上天眷顾赵国,寡人之大幸也。然……此等人物,权柄过重,声望过隆,于国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需时时慎之,慎之。” 话语中,那难以掩饰的赞赏与一丝更深藏不露的君王忌惮,交织在一起。

在魏国大梁、韩国新郑, 苏秦的声望同样如日中天,被奉若神明。尤其是魏国,从国君到普通士卒,皆感念苏秦在伐齐之战中对魏军的督促、协调以及在粮草补给上给予的切实保障,更对其在战后瓜分盛宴中,能力排众议,为魏国争取到了原属宋国的一部分富庶土地,并巧妙避免了魏国与实力强大的赵、楚两国因利益分配而直接冲突,充满了感激。魏安厘王甚至激动地下令,在魏王宫中为苏秦设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祷告,祈愿这位“合纵支柱”能够长命百岁,继续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对魏国相对有利的天下均势。

在楚国郢都, 情况则显得微妙而复杂。楚怀王熊槐对苏秦的情感可谓五味杂陈。他既深深依赖苏秦所构建的合纵联盟带来的安全感(尤其是用于抗衡咄咄逼人的秦国),又对苏秦屡次干涉楚国内政(如坚决阻止楚齐联盟或楚秦联盟)、以及如今战后由苏秦主导划分利益格局、楚国虽得地不少但似乎并未获得最大好处而感到些许不快与失落。但即便是朝中最敌视合纵、与苏秦政见不合的靳尚等佞臣,在私下密议时,也不得不带着一丝沮丧和恐惧承认:“苏秦此人,智谋近乎妖孽,洞察人心如观火,其势已成,不可力敌,只可暂避其锋。” 而如屈原、昭雎等真正有远见卓识的大臣,则对苏秦更加推崇备至,认为他才是当下维系天下脆弱平衡、避免强秦吞并六国的关键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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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国蓟城, 苏秦更是被彻彻底底地奉若救世主般的至高神明!大仇得报的消息传来,举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欢腾,万民空巷,欢呼声震天动地!燕昭王姬平闻讯,再次奔至太庙之前,这一次,他泣不成声,流下的不再是屈辱的泪水,而是大仇得报的狂喜、压抑多年终于释放的激动以及对苏秦无尽的感激之情。他朝着西南邯郸方向,整理衣冠,无比郑重地深深拜下,声音哽咽却清晰:“先生于燕,恩同再造,胜过父母!姬平与燕国上下,生生世世,永不忘先生大恩大德!” 苏秦在燕国的威望,经过此事,已然超越了燕昭王本人,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前线统帅乐毅在每一次军情奏报中,也必会强调:“此战全赖武安君高瞻远瞩,庙算之功盖世,毅不过谨遵方略,执行无误而已。”

甚至连西边虎视眈眈的秦国都城咸阳, 也因这个消息而笼罩在一片压抑和凝重的气氛中。权相魏冉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来自东方各国的紧急情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苏秦策划的这场伐齐大胜,意味着秦国东出函谷关、争霸中原的战略环境,非但没有因为强齐的倒下而改善,反而因为一个暂时消除了内部最大矛盾、(至少在表面上)更加团结的合纵联盟的存在,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劣和复杂。他再次秘密召来了那位因连横受挫而暂时隐匿于阴影中的张仪。

“先生,苏秦……借五国之力摧垮强齐,其势……已然大成矣。”魏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

张仪默然良久,望着窗外咸阳宫阴沉的天空,缓缓道:“合纵连横,其术精要,在于‘势’与‘人’。如今苏秦已得‘大势’,如江河奔涌,非单纯凭借口舌机辩所能逆转。眼下……唯有静观其变,耐心等待。盛极……则必衰。此乃天道常理。”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世事沧桑的悲凉与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冷静。

而在惨遭蹂躏的齐国故地, 尤其是那些被联军占领的城邑乡野,苏秦这个名字则伴随着最为复杂、最为刻骨铭心的情感。旧齐贵族对其恨之入骨,视其为导致国破家亡、宗庙倾覆的罪魁祸首;而普通的齐国民众,在恐惧与绝望中,又因听闻苏秦是“倡复齐”的主要推动者,对其抱有一丝极其渺茫、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希望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奇人,真能约束联军暴行,为齐国保留一线生机。无论如何,“苏秦”这两个字,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时代每一个人的记忆之中,成为一个无法磨灭的符号。

“算无遗策”、“纵横大师”、“当世第一奇才”、“鬼谷门下第一人”……各种极致的、甚至带有神话色彩的赞誉,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邯郸,涌向那座如今已成为天下焦点的武安君府。列国使者络绎于途,车马塞道,争相拜见这位仿佛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奇人,仿佛只要能得到苏秦一言半语的指点或认可,便可保自家邦国数年太平。

然而,身处这滔天声誉与万千瞩目的漩涡最中心,武安君府内的苏秦,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欢呼和如潮的赞誉中,依旧每日在那间堆满了地图、竹简、象征着各方势力棋子的作战室内,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伐齐之战后更为纷繁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善后事宜。各国为了每一座城邑、每一块土地的划分而争吵不休;关于扶植哪位公子作为新齐君更能符合各方利益而进行的暗中博弈与妥协;如何处置仍在顽强抵抗的即墨和莒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如何分配才能尽可能维持联盟的表面和谐……无数棘手的难题,仍然需要他这位“总设计师”和“总调度”来仲裁、定夺。

身边的幕僚们难掩兴奋,激动地向他禀报着来自天下各地的赞誉之辞,描绘着赵国上下如何为之沸腾。苏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无得意之色,也无厌烦之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待幕僚禀报完毕,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邯郸城内一片繁华喧嚣、歌舞升平的景象,远处隐约传来庆祝胜利的钟鼓之声。他目光深邃,穿越了眼前的浮华,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更深的层面。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平静,微不可闻,只有他自己能清晰地听到:

“誉满天下,谤亦随之。今日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皆源于昨日之苦心孤诣、步步为营;然,明日之荆棘密布、万丈深渊,或许其种子,早已埋藏于今日这看似圆满的功业之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更何况……龙台之上的赵王、平原君府中的公子胜,乃至郢都的楚王、大梁的魏王,他们此刻心中,当真是充满了纯粹的赞誉与感激么?恐怕……那难以言说的忌惮、猜疑与不安,早已如野草般,在其心底悄然滋生了吧?”

他的眼神,如同千年古井,波澜不惊,深邃得望不见底,没有丝毫志得意满的飘然,反而充满了居安思危的极致冷静与一种洞察世情的悲悯。他太清楚了,政治场的巅峰,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悬崖边缘,四周遍布着看不见的陷阱与冷箭。他一手策划了齐国的崩溃,打破了旧有的平衡,但也同时将赵国和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天下新的焦点和潜在的众矢之的。旧的威胁(强齐)已去,新的矛盾(赵强引忌)正在孕育。下一个需要被“合纵”制衡的对象,又会是谁?是看似盟友的楚?魏?还是那个始终蛰伏在西陲的、最危险的秦国?或者……甚至可能就是他所效忠的赵国本身?

苏秦获誉天下,算无遗策,声望如日中天。这至高的荣誉,既是他权力的冠冕,是他实现“悬六国相印”理想的重要阶梯,但也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引来无尽的明枪暗箭。然而,他的眼神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坚定与从容。因为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荣辱与得失,投向了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的未来,投向了那“执掌六国相印,以纵横之术维系天下苍生一线和平”的、近乎不可能的终极目标。这条路,注定孤独,但他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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