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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魏王再背秦,张仪连横受挫(1 / 1)

大梁王宫,翌日清晨。

昨夜的密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未完全扩散,但已然改变了深水之下的流向。魏安厘王几乎一夜未眠,苏秦那番慷慨陈词,夹杂着对秦国背信弃义的恐惧和对瓜分齐国的贪婪憧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相比之下,相国田需和秦使陈轸所描绘的联秦前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且危机四伏。

朝会如期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显得有些微妙而压抑。不少消息灵通的大臣已经隐约听闻了昨夜武安君苏秦紧急入宫的消息,也猜到了可能与近日暗流涌动的秦魏接触有关。相国田需站在文官首位,面色阴沉,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宫门方向,心中忐忑不安。而一些忠于合纵或本就对秦国抱有戒心的大臣,则隐隐期待着什么。

魏安厘王顶着黑眼圈,强打精神端坐王位,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当他的视线与站在班列中,气定神闲的苏秦对上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了一口气。

“宣,秦国使者陈轸上殿。”魏安厘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命令传下,不多时,秦使陈轸整理衣冠,面带自信从容的微笑,步履稳健地走入大殿。他昨夜也已得知苏秦入宫的消息,虽感意外,但并不十分惊慌。在他看来,魏王优柔寡断,己方又有田需等人内应,苏秦仓促而来,未必能轻易扭转局面。他甚至还准备了一套说辞,用来应对苏秦可能的诘难。

“外臣陈轸,拜见魏王。”陈轸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他预想中的唇枪舌剑并未到来。魏安厘王并未让他起身,也没有像前几次接见时那样客气地赐座,而是用一种异常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烦的语气开口了:

“陈轸,你连日在我大梁,游说寡人与秦盟好,背弃合纵。寡人思之再三,深觉不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田需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陈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自信的神色凝固,转为错愕。

魏安厘王不去看他们的反应,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文稿,语气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模仿苏秦昨夜那种义正辞严的腔调:

“秦国,虎狼之性,天下皆知! 昔日张仪欺楚,言犹在耳,血迹未干!寡人岂能因尔等空口许诺,便置魏国于不义,陷社稷于危墙?!”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要将以往对秦国的恐惧和不满都发泄出来:“合纵之盟,乃六国求存图强之根本!魏国与赵、韩、楚、燕,唇齿相依,休戚与共!岂能因尔等挑拨,便自毁长城?!尔等所谓归还城邑、息兵修好,不过是缓兵之计,离间之策!待我合纵瓦解,秦兵东出,第一个刀锋所向,便是我魏国!寡人尚未昏聩至此!”

这一番斥责,如同疾风骤雨,将陈轸和他背后的秦国连横之策批驳得体无完肤。殿内那些原本摇摆或亲秦的大臣,见魏王态度如此决绝,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而支持合纵的大臣则面露喜色,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轸又惊又怒,他试图辩解:“魏王!我秦国一片诚意,天地可鉴!齐国之患就在眼前,合纵虚名,岂能……”

“住口!”魏安厘王难得地展现出了一丝君王的威严,打断了他,“齐国之患,我合纵自有应对之策,不劳秦国费心!尔速速离去,返回咸阳,告知秦王:魏国坚守合纵,绝不背盟!若秦国再遣使来蛊惑,休怪寡人不客气!”

“轰——!”这番话如同惊雷,彻底击碎了陈轸以及其背后策划者(无论是张仪还是魏冉)的企图。

陈轸面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既是气的,也是惧的。他知道,大势已去。在苏秦的干预下,魏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狠狠地瞪了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发言,只是嘴角含着一丝淡然笑意的苏秦一眼,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对苏秦的忌惮。

“好!好!魏王既然执迷不悟,外臣也无话可说!但愿他日,魏王莫要后悔今日之言!”陈轸撂下一句狠话,再也无法保持风度,几乎是踉跄着,在满朝文武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地退出了大殿。

看着陈轸离去的身影,魏安厘王仿佛虚脱一般,靠在了王座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他心中,却也有一种做出艰难决定后的释然。

苏秦此时才缓步出列,对着魏安厘王深深一揖:“大王英明决断,坚守信义,实乃魏国之福,合纵之幸!苏秦代纵约各国,谢过大王!”

他这话,既是对魏王的肯定,也是将此事定性,杜绝了魏王日后反复的可能。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大梁传开。

咸阳,相府。

当陈轸狼狈不堪地返回,将魏国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魏冉时,这位权倾秦国的穰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策划的连横之策,投入了大量资源和人力,本以为能在韩魏打开缺口,却被苏秦以如此迅速和强硬的方式彻底粉碎。

“苏秦……又是苏秦!”魏冉咬牙切齿,手中的玉杯几乎要被他捏碎。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远在东方的身影,正带着嘲讽的笑容,俯瞰着他的失败。

在魏冉身后阴影中,那个清癯的身影——张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虽然未曾亲至,但整个计划的脉络出自他手。苏秦的反应之快,手段之凌厉,对人性把握之精准,都让他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以及一丝……后继有人的复杂情绪。

“他还是老样子,善于抓住对手的恐惧和贪婪。”张仪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魏王懦弱,易受恐吓,亦易被利诱。苏秦双管齐下,自然无往不利。穰侯,此路……暂时不通了。”

魏王再背秦,张仪连横受挫。苏秦再次以其卓越的外交能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扞卫了合纵联盟的完整,也让秦国及其背后的谋士们,再次尝到了失败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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