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雪的“青木生肌膏”果然效力非凡。药膏涂抹上后不过半个时辰,苏秦左臂伤口的流血便已完全止住,那泛着的青黑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显然是其中的解毒成分发挥了作用。原本火辣辣的剧痛被一种清凉舒适的麻木感所取代,虽然动一下还是会牵扯到伤口,但已不像之前那般难以忍受。
苏秦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精神稍振。他靠在冰凉粗糙的洞壁上,看着姬雪仔细地为他更换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纤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缠绕着布带,偶尔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细腻的触感,与伤口周围的清凉药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多谢。”苏秦低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诚挚。这次若非姬雪在侧,先是以玄妙秘术辅助防御、助他于乱战中寻得一线生机突围,后又毫不犹豫动用师门珍稀灵药救治,他恐怕很难从那精心布置、志在必得的绝杀之局中逃脱。即便侥幸逃脱,以此重伤之躯,在这荒芜险峻的山林之中,缺医少药,强敌环伺,也定然是凶多吉少。这份恩情,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姬雪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如同深潭静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 她手下动作未停,熟练地打好一个牢固而不失宽松的结,既固定了敷料,又不会阻碍血脉流通。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此地不宜久留。你的伤口虽暂时稳住,但仅是权宜之计,内里筋骨之损,非一时之功。需寻一处安稳所在静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林,找到可靠、隐蔽的落脚点,否则伤口一旦崩裂恶化,或是追兵大规模搜山,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他们只是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他尝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关节和肌肉立刻传来清晰而尖锐的痛感,让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至少手臂已能受意志控制,进行一些极其缓慢、小幅度的活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不听使唤。“依你看来,我这伤,大概多久能恢复如初?”他需要对自己的状况有一个清晰的预估,以便安排后续行动。
姬雪沉吟片刻,似在仔细推敲:“‘青木生肌膏’药效虽强,生肌续损颇具奇效,但你伤口太深,几乎贯穿臂膀,确已伤及筋骨。若一切顺利,意指伤口不崩裂、无邪风戾气入侵、药材供应无缺,至少需半月,创口方能初步愈合,长出新生肌理。但要恢复手臂气力,运使自如,尤其是如以往般施展手段、持握剑柄,恐需一月以上,且期间需辅以适当活动,循序渐进。在此期间,绝不可与人动手,亦不可劳累过度,否则前功尽弃,恐留终身之患。”
一个月…苏秦心中默算,眉头微蹙。这意味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的行动能力和自保能力都将大打折扣。他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几乎完全依赖于姬雪和残余影卫的保护。这对于身处列国权力漩涡中心、四周强敌环伺、自身亦如履薄冰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境地,变数陡增。
“我明白了。”苏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迫使自己冷静思考,“当务之急,是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尤其是要确认邯郸城内的局势。‘蛛网’在赵国各郡县皆有据点暗桩,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们便安全了,也能获取必要的信息和支援。” “蛛网”是他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此刻成了他最重要的救命稻草。
他目光转向洞口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的“影卫”校尉。那名校尉也受了些轻伤,肩头和手臂简单包扎着,血迹已渗出处凝固成深褐色,但他依旧挺直脊梁,如同山崖上的孤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外的情况。“还能行动吗?”苏秦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主公放心!些许皮外伤,不碍事!”校尉转身,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中气虽不及平日充沛,却依旧透着军人的坚毅果敢。
“好。”苏秦心下稍安,随即下令,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在此休息两个时辰,让大家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势。待天色稍暗,便趁夜色掩护出发。你即刻挑选两名最为机敏、脚程快的兄弟,先行一步,沿着山脊向东南方向探路。首要任务是寻找安全出山的路径,避开可能设卡或搜查的主要通道;其次,务必留意山林、岩壁、树干等隐蔽处,是否有‘蛛网’留下的特殊暗记。记住,隐匿行踪为上,宁可慢些,也绝不可暴露行迹,若遇不明情况,立即退回,不可恋战纠缠!”
“诺!属下明白!”校尉领命,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转身走向一旁休息的几名影卫,低声传达指令,迅速指定了人选。
命令下达后,山洞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掠过树梢的鸟鸣,以及偶尔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更衬得洞中气氛凝重。姬雪坐在苏秦不远处的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长睫低垂,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在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之前辅助突围和施展秘术所消耗的大量精力。苏秦则依旧靠在洞壁,一边默默忍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隐痛,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着遇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黑衣死士的身手路数、配合的默契、攻击的决绝,以及那枚从一名被击毙的死士身上搜出、工艺精湛却纹饰模糊,似赵似秦、难以立刻分辨来源的腰牌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究竟是谁,如此急切地想要他的命?是赵国国内的政敌?是虎视眈眈的秦国间谍?还是其他不愿见合纵之势成的势力?
秘药显效,暂时保住了他的手臂和性命,让他从鬼门关前挣脱回来,但也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未来的道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的刀尖行走,需要无比的谨慎、智慧和运气,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的结局。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尽快厘清头绪,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