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武安君府。
“报——!郢都急件!楚国已决意背纵,楚王将于三日后与张仪盟誓!”
当这封带着“蛛网”最高级别警示标记的密报呈送到苏秦案头时,即便是以苏秦的沉稳,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事情发展到如此紧迫的地步,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三日!只有三日时间!
一旦秦楚盟约达成,合纵联盟将出现一个巨大的、几乎难以弥补的裂痕。楚国倒向秦国,意味着秦国东出的南翼威胁基本解除,甚至可以与楚国联手,对韩、魏形成夹击之势。整个合纵战略,将面临崩盘的危险!
绝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苏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刻,任何外交照会、舆论施压都显得太慢,太无力。必须有人亲赴郢都,在盟誓举行之前,进行最后一劝,做最后的努力,将楚怀王从那悬崖边缘拉回来!
而这个人选,非他苏秦莫属!纵约长的身份,他与楚怀王曾经的“交情”(尽管脆弱),以及他对局势的深刻理解和超凡辩才,是阻止这一切的唯一希望。
“备车!不,备我最快的马!轻车简从,即刻出发,直奔郢都!”苏秦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他甚至来不及多做安排,只带了姬雪和十余名最精锐的死士作为护卫,便冲出了武安君府,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从邯郸到郢都,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十数日。但苏秦等不了那么久,他必须在那该死的盟誓举行之前,赶到章华台!
一路上,苏秦等人几乎是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如同疯魔般向着南方疾驰。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身影掠过山川的阴影。苏秦伏在马背上,任由凛冽的秋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必须在楚怀王将那杯代表背叛的盟酒喝下之前,赶到他的面前!
姬雪紧随在苏秦身侧,她虽不言不语,但清冷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中暗自扣着符箓,以防不测。她知道,苏秦此行,不仅是意志的较量,更是生命的冒险。张仪绝不会坐视苏秦破坏他的好事,沿途必有阻挠。
果然,在进入楚国境内后,他们接连遭遇了数波不明身份的“山匪”和“流寇”的袭击。这些袭击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的盗匪。但在姬雪的秘术和死士们的拼死护卫下,都被有惊无险地击退。
苏秦对此心知肚明,这必然是张仪或其在楚国内应派出的杀手,意图拖延甚至终结他的行程。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必须赶到的决心。
第三日的黄昏,在盟誓预计举行的前夜,苏秦一行人,终于人困马乏、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郢都城外!远远望去,郢都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
“进城!”苏秦没有丝毫停歇,直接策马冲向城门。守城的楚军士兵见这队人马气势汹汹,本想阻拦,但认出被护卫在中间、虽然憔悴却威仪不减的苏秦时,竟被其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路。
苏秦入城,不顾郢都夜市的热闹,打马直奔楚王宫!马蹄声在郢都的青石板街道上敲打出急促的节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抵达宫门,苏秦滚鞍下马,对守门的宫廷侍卫厉声喝道:“我乃纵约长、赵国之武安君苏秦!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刻面见楚王!速去通禀!”
他的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迫。侍卫不敢怠慢,慌忙入内禀报。
此刻,章华台内,楚怀王正在与靳尚、子兰等人最后确认明日盟誓的仪程,张仪也在侧座,面带矜持的微笑。听闻苏秦竟在此时突然赶到,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他…他怎么来了?!”楚怀王有些慌乱地看向靳尚和张仪。
靳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大王,苏秦此来,必是欲破坏秦楚之好!绝不能见他!”
张仪也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大王乃一国之君,见与不见,自有决断。只是,盟约在即,莫要被他巧言所惑才好。”
楚怀王本就心虚,此刻被苏秦堵在门口,更是心乱如麻。他既怕见苏秦,又觉得若不见,仿佛显得自己怕了他。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宫门外再次传来苏秦如同雷霆般的吼声,这一次,他用上了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章华台内外:
“大王!苏秦不远千里,冒死前来,只为一言!难道大王连见臣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莫非真要等到国破家亡之时,才追悔莫及?!”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楚怀王的耳边,也炸响在郢都的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