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刺客借助诡异的遁术逃脱,只留下一滩污血和弥漫不散的腥臭气息。山谷中的紧张气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赵军士卒在军官指挥下,扩大了搜索范围,仔细排查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到任何可能遗留的线索,但除了那滩血和几片被腐蚀的草木,一无所获。那支淬毒的弩箭被小心收起,作为重要证物。
姬雪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那滩污血和周围残留的气息,清冷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是阴煞宗的‘血影遁’,以精血为引,代价不小,但极难追踪。此人修为不弱,绝非寻常弟子。”
苏秦面色沉静,但心中已是波涛汹涌。他挥手示意大部分士兵继续警戒并清理现场,只留下死士首领、少数核心护卫,以及孟尝君田文及其门客侯赢。姬雪自然也留在身边。
“武安君,此事…” 田文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后怕,“真是骇人听闻!竟有如此妖人参与刺杀!莫非是秦人所为?” 他率先提出了最显而易见的怀疑对象。
苏秦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最后落在那支毒弩箭上。“秦人自然是首要嫌疑。张仪惯用奇招,雇佣此等方外之人,并非没有可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然而,时机太过巧合。”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苏秦继续道:“刺客选择在演武之时动手,正值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护卫稍有松懈之际。更重要的是,他选择在孟尝君阁下在场之时动手!”
田文脸色微变:“武安君此言何意?莫非怀疑田文…”
“孟尝君勿怪。”苏秦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秦并非怀疑阁下,而是指出一种可能性。刺客或许是想借此,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信陵君魏无忌若有所思。
“不错。”苏秦颔首,“若刺杀成功,我身死,合纵联盟群龙无首,必然大乱,此为其一。其二,刺杀发生在与孟尝君会晤之时,现场还有孟尝君的门客高手(他目光扫过侯赢)。若我身死,齐赵之间,乃至齐国与整个合纵联盟之间,必然产生难以弥补的猜忌与裂痕!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届时,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众人沉默,答案不言而喻——秦国!
“秦人此计,可谓毒辣!” 平原君赵胜愤然道。
然而,苏秦的眉头并未舒展:“但这只是第一种可能。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刺客,或许并非来自秦国。”
“不是秦国?” 韩使张平惊讶道,“那会是谁?”
苏秦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诸位可还记得,那黑袍刺客现身时所言?‘合纵,逆天而行,当诛’。‘逆天而行’…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理念上的敌对,而非纯粹的国家利益冲突。”
姬雪清冷的声音响起:“阴煞宗,信奉乱世取利,以煞气修炼。天下愈乱,煞气愈盛,于他们修行愈是有利。一统的王朝,稳定的秩序,并非他们所愿。合纵若成,天下维持均势,战乱或可减少…这确实可能触犯他们的‘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国家,而是这种隐藏在历史阴影中,以搅乱天下为目标的诡异宗门,那将更加防不胜防。
“还有第三种可能,”苏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场核心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联盟内部,有人不愿见我苏秦继续执掌合纵,借刀杀人,或者…与那阴煞宗,本就有所勾结。”
他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在场众人。田文面色凝重,魏无忌眼神澄澈带着忧虑,赵胜则是一脸愤慨。
疑云重重!
秦国报复?神秘宗门干涉?联盟内鬼作祟?亦或是…这几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每一种可能性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敌暗我明,线索寥寥,唯一的实物证据就是那支毒箭和黑袍人留下的一滩污血。
苏秦走到那滩污血前,蹲下身,不顾腥臭,仔细观察。死士首领连忙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帛。苏秦用布帛边缘,小心翼翼地沾染了一点尚未完全浸入土壤的血液,仔细端详。血液呈暗红色,与常人无异,但似乎…更加粘稠一些,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铁锈味的甜腥气。
他又拿起那支毒弩箭。箭杆是普通的硬木,箭簇是精铁打造,形制也颇为常见,难以溯源。唯有那幽蓝色的剧毒,以及箭尾为了消除破空声而缠绕的一种罕见的黑色鸟类绒毛,显得有些特殊。
“查!”苏秦站起身,将沾染血迹的布帛和弩箭交给死士首领,语气斩钉截铁,“动用一切力量,查这毒的来源,查这黑色鸟绒的出处!同时,严密监控各国动向,尤其是…与秦国往来密切,以及近期内有异常人员调动的!”
他目光如炬,看向远方。无论主使者是谁,这一次的刺杀,都意味着斗争已经进入了更加残酷和诡谲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