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欢宴的次日,大部分使臣都已启程返回各自国家。唯独孟尝君田文,以“仰慕赵国风华,欲多盘桓数日”为由,留了下来。苏秦心知肚明,田文留下,绝非为了游山玩水,必然还有未尽之事,或是想进一步观察自己的动向。
为尽地主之谊,也为了继续维系与齐国这层脆弱的关系,苏秦决定在拔营前,邀请田文观摩一场小规模的赵军技击演武。一方面展示赵国军威,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贵族间常见的交际活动。
演武场设在营地附近的一处山谷平地,周围有丘陵环绕,较为僻静。参与演武的是苏秦麾下一支约三百人的赵军精锐,他们并非大规模战阵部队,而是更侧重于个人武艺、小队配合以及各种特殊技能的“锐士”。其中不少人是苏秦成为纵约长后,从各地招募或各国赠送的勇士,成分复杂,但皆有一技之长。
田文带着数十名齐人门客,兴致勃勃地前来观看。他的门客中,亦不乏奇人异士,显然也有借此机会,与赵人一较高下的意味。
演武开始,赵军锐士们展示了精湛的马术、精准的箭法、凌厉的剑术以及默契的小队搏杀配合。喝彩声此起彼伏。田文看得频频点头,不时与身边门客低声议论。
“久闻赵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田文笑着对苏秦称赞道,“尤其是那位使双戟的壮士,勇猛非凡,颇有古之恶来之风。”
苏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场中一名魁梧赵卒,手持双戟,舞动如风,正与数名同伴演练攻防,确实骁勇。他微微一笑:“孟尝君门下能人辈出,听说亦有技击之高士,何不让他们下场,与我这粗鄙军汉切磋一二,以助酒兴?”
这正是贵族间演武的常态,带有竞技和娱乐的性质。
田文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既然武安君有此雅兴,田文敢不从命?” 他回头对身后一名身材瘦削、面色蜡黄、仿佛病夫的门客示意了一下,“侯先生,你去向赵国的勇士们请教几招吧,切记,点到为止。”
那被称为“侯先生”的门客,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他步履轻飘,看似无力,但苏秦却敏锐地注意到,此人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不俗的内家功夫。
“侯赢领命。”他沙哑地应了一声,走入场中。
赵军那边,那名使双戟的壮士见状,大吼一声,舞动双戟便扑了上来,势大力沉,如同猛虎下山。
然而,那侯赢却不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轻易便避开了壮士势在必得的一击。他出手如电,并未使用兵器,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壮士的手腕、肘关节处轻轻一拂。
那壮士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双戟几乎脱手,攻势顿时一滞!他怒吼连连,双戟狂舞,却连侯赢的衣角都碰不到。侯赢的身法诡异莫测,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出手,必中关节要害,让那壮士空有一身力气却无从施展,憋屈无比。
不过十来个回合,只听“铛啷”两声,壮士的双戟竟被侯赢以巧劲击落在地!侯赢随即一指虚点在其膻中穴,壮士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面色涨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全场寂静。赵军士卒面露惊容,他们深知那壮士的勇武,没想到在这看似病夫的门客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田文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侯先生下手没个轻重,武安君勿怪。”
苏秦心中凛然,这侯赢绝对是顶尖的高手!他面上不动声色,赞道:“孟尝君门下果然藏龙卧虎,苏秦佩服。” 他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田文特意带上这样的高手,真的只是为了“切磋”吗?
演武继续,又有几名赵军勇士下场,与齐人门客较量,互有胜负,但无人能再胜过那侯赢。
就在演武接近尾声,众人注意力稍有松懈之际,异变陡生!
一支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短弩箭,如同毒蛇般,从演武场侧面一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人,而是端坐于观演台主位的苏秦!
这一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众人被场中最后一场比试吸引,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而且箭矢破空之声极其微弱,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
“主公小心!” 侍立在苏秦身后的死士首领第一个发现,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前想用身体阻挡,但已然不及!
苏秦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自己,全身汗毛倒竖!他虽继承了些许原主的身体素质,也坚持锻炼,但毕竟不以武力见长,面对这蓄谋已久、快如闪电的刺杀,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眼看那支毒弩箭就要射中苏秦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如同玉磬轻鸣的声音响起。一道淡青色的、半透明的光晕,以苏秦腰间悬挂的那枚姬雪所赠的护身符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苏秦护在其中!
“噗!”
毒弩箭射在光罩之上,如同陷入泥沼,去势骤减,最终在距离苏秦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力竭坠地!箭簇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弩箭落地,众人才反应过来!
“有刺客!”
“保护武安君!”
场面瞬间大乱!赵军士卒又惊又怒,立刻结阵将苏秦团团护住,同时分出一队人马,怒吼着扑向弩箭射来的灌木丛。
田文和他的门客们也纷纷起身,面露惊骇之色,侯赢一个闪身,已护在田文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秦低头看着地上那支毒箭,又摸了摸腰间微微发热后迅速恢复冰冷的符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股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滔天的怒火,同时涌上心头!
是谁?!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赵军重重护卫之中,行此刺杀之事?!
是秦国死士?是联盟内部的反对者?还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势力?
技击演武,瞬间变成了刺杀现场!苏秦的合纵之路,再添一抹血色与诡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