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赏赐的武安君府,位于邯郸城最繁华、最靠近王宫的区域内。这座府邸原本是一位获罪宗室的大宅,经过紧急修缮和扩建,如今更是规模宏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其规格甚至超过了许多赵国公族的府第,彰显着苏秦如今非同一般的地位。
然而,比起府邸本身的奢华,更引人注目的,是府邸门前那终日川流不息、如同集市般热闹的景象。自苏秦受封武安君、入住此府后,这里便取代了王宫前的广场,成为了邯郸城,乃至整个赵国,乃至从山东各国慕名而来的人们,最为瞩目的焦点。
门庭若市,投效者如云!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武安君府那朱漆大门前的空地上,便已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群。车马辚辚,冠盖云集,一直排到远处的街口。
这其中,有来自赵国各地乃至山东诸国的士人、谋士。他们或身着儒服,手持书卷,侃侃而谈;或衣衫朴素,却目光炯炯,怀揣着惊世的策论;或奇装异服,自称有鬼神不测之机。他们都渴望能凭借自己的才智,得到苏秦的赏识,进入其门下,一展抱负,博取功名富贵。他们往往手持精心撰写的策论或荐书,在门房外焦急地等待着被召见的机会。
有来自各国的说客、辩士。他们舌灿莲花,希望能借助苏秦的权势和影响力,为自己所代表的国家或势力谋取利益,或是充当各国与苏秦之间的联络人。
有身怀异能的奇人异士。精通剑术的游侠、善于医道的方士、通晓机关技巧的工匠、甚至还有自称能观星象、卜吉凶的术士。他们都希望自己的特殊技能能为这位权倾天下的武安君所用。
还有大量的地方官吏、豪强、商贾。他们前来拜谒,或是为了巴结这位赵王面前的大红人,以求在官场上获得照应;或是为了寻求庇护,解决纠纷;或是为了洽谈生意,希望能与武安君庞大的食邑产业进行合作。他们带来的礼物堆积如山,从珍贵的金玉古玩,到各地的特产奇珍,琳琅满目。
府邸之内,更是忙碌异常。苏秦设立了专门的门客馆舍,由以陈轸为首的核心门客负责初步接待和甄别。对于前来投效的士人,他们会先进行初步的面试和策论审阅,筛选出其中确有真才实学者,再引荐给苏秦。对于其他各类人员,也各有相应的接待程序和处置方案。
苏秦本人,虽然事务繁忙,但仍会每日抽出固定时间,亲自接见那些经过筛选、被认为有价值的士人。他往往能通过寥寥数语,便洞察对方的才能深浅和心性品行。被他看中者,便会被纳入门下,根据其才能分配不同的职司,或参赞军务,或处理文书,或出使各国,或管理产业。其门下食客的数量,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已然超过了三千之数,其规模与质量,甚至超过了以养士闻名的齐国孟尝君!
整个武安君府,仿佛一个高效运转的小型朝廷,一个汇聚了天下英才与信息的枢纽。
“启禀君上,魏国名士范雎前来投效,献上‘远交近攻’策论一篇,请君上过目。”
“报!燕国使者求见,言及燕王欲与君上商议共同制约齐国之事。”
“君上,府中库房已满,新收之礼物无处存放,是否另建仓廪?”
“门客中有齐地两人因争论兵法动手,已被护卫拿下,请君上发落。”
各种事务,纷繁复杂,如同雪片般汇集到苏秦面前。
苏秦坐于书房之中,处理着这一切。他享受着这种权柄在握、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执掌时代的实感。但同时,他也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如此煊赫的声势,必然会引起赵国内部其他权贵的嫉妒,也会让其他国家,尤其是秦国,更加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既要利用这庞大的资源和人才网络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推行合纵之策,也要时刻警惕来自暗处的冷箭。
府邸门庭若市,是权势的象征,也潜藏着无尽的危机。苏秦在这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中,保持着内心的冷静与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