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冬终于过去,春风再度吹绿了太行山东麓。历经数月跋涉,苏秦及其纵约长府的核心僚属、直属护卫营,终于跟随着最后一批有序撤回的赵国断后部队,抵达了赵国都城——邯郸。
与上一次以说客身份秘密入赵不同,这一次苏秦的归来,堪称万众瞩目,盛况空前。
赵王赵雍(武灵王)对苏秦的归来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不仅派出了以太子赵章和重臣肥义为首的庞大迎接队伍,出城三十里相迎,更是下令邯郸城内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百姓夹道欢迎。
当苏秦的车驾出现在通往邯郸的官道上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旌旗招展、人山人海的景象。
“看!是纵约长的车驾!”
“苏子回来了!”
“快看!那就是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
道路两旁,无论是被组织起来的官员士绅,还是自发前来的平民百姓,都伸长了脖子,争相目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欢呼声、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苏秦端坐于驷马安车之中,车盖依旧华美,象征着纵约长权威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尽管经历了函谷关下的艰苦卓绝与风雪撤军的艰难困顿,他的面容略显清瘦,肤色也因长期的风餐露宿而变得黝黑粗糙,但那一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沉静,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太行山巅历经风霜而不倒的青松。
他没有刻意向窗外的人群挥手致意,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激动、好奇、敬畏的面孔。他的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初次入赵时,虽得赵肃侯礼遇,却仍需在朝堂之上与诸多质疑之声激烈辩论的场景。彼时与此时,已是云泥之别。
太子赵章与肥义快步迎上前来,态度极为恭敬。
“恭迎纵约长凯旋归来!”太子赵章年轻的面庞上充满了激动与崇拜,“父王已在宫中设下盛宴,为纵约长接风洗尘!”
肥义亦躬身道:“苏子合纵之功,震慑暴秦,扬我赵威!天下皆知,皆仰苏子之风采!”
苏秦从容下车,拱手还礼:“太子、肥相国言重了。合纵乃六国共同之功,苏秦不过略尽绵力,岂敢独居其功?劳烦大王与二位久候,苏秦愧不敢当。”
他的言辞谦逊而得体,既未居功自傲,也维持了纵约长的气度。
在太子和肥义的陪同下,苏秦的车驾缓缓驶入邯郸城。这座北方的军事重镇,此刻充满了节日的氛围。街道两旁楼阁的窗户纷纷打开,探出无数张张望的面孔,其中不乏衣着华丽的贵族女眷,她们用团扇半掩着脸,好奇而倾慕地打量着这位名动天下的男子。
抵达赵王宫前,但见宫门大开,甲士林立,仪仗森严。赵武灵王赵雍,竟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降阶相迎于宫门之外!
这是极高的礼遇,通常只有立下不世之功的臣子或极为尊贵的他国君主才能享受。
赵雍一身戎装,胡服骑射的改制让他显得精干而英武。他大步上前,未等苏秦行礼,便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充满真挚:“苏子!辛苦了!函谷关下,风雪撤军,你能将我军将士大部安然带回,此功,更胜斩将夺旗!”
他这话,并非虚言。在那种极端困境下,能组织起有序撤退,保全联军主力(尤其是赵国精锐),确实展现了苏秦超凡的组织能力和对士卒的负责态度,这比一场战术胜利更让赵雍看重。
“大王谬赞,此乃苏秦分内之事。”苏秦躬身道。
“走!宫中已备好宴席,今日定要与苏子痛饮!”赵雍拉着苏秦的手,并肩步入宏伟的赵王宫。
接风宴极尽奢华,钟鸣鼎食,歌舞升平。赵国君臣轮番向苏秦敬酒,言辞间充满了敬佩与感激。酒至半酣,赵雍挥手让乐舞暂停,面色转为肃然,环视全场,朗声道:
“诸卿!苏子以布衣之身,纵横捭阖,促成六国合纵,佩六国相印,率百万之师,兵临函谷,锁秦于关内,扬我山东诸侯之威!此乃不世之功,旷古烁今!”
“虽天不假时,大雪阻路,未能竟全功,然其功绩,天地可鉴!”
“昔日,我赵国有名将李牧,镇守边关,匈奴不敢犯境,先王封其为武安君!今日,苏子以口舌之力,抵百万雄兵,使强秦不敢东窥,其功更在开疆拓土之上!”
“故,寡人决议,效仿先王,封苏子为武安君!赐邯郸府邸一座,食邑三万户!”
武安君!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之声!
这个封号,在赵国有着特殊的意义和极高的荣誉,象征着对国家安全做出的至高贡献。赵雍将此封号赐予苏秦,无疑是将他摆在了与赵国历史上最杰出将领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食邑三万户,更是前所未有的厚赏,其财富与地位,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赵国宗室和世袭贵族!
苏秦离席,整衣冠,向赵王郑重行跪拜大礼:“苏秦,谢大王隆恩!必当竭尽全力,为赵国,为合纵大业,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赵王将他与赵国利益深度捆绑的信号。他需要赵国的支持,来维持他纵约长的地位和影响力。
归赵,受封武安君。苏秦在赵国的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他的个人声望和权势,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