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联军如同移动的山脉,缓缓西进,最终在距离函谷关约三百里的一处名为伊阙的广阔地域停下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进行最后的战前休整与部署。此地地势相对开阔,又有伊水作为天然屏障,便于大军展开,也利于后勤补给。
连绵数百里的营盘,如同雨后森林般迅速“生长”起来。而在联军大营的最核心位置,一座比其他营寨都要高大、坚固、戒备也最为森严的帅帐,已然矗立起来。这里,将是决定联军命运的中枢神经。
帅帐之内,气氛庄重而肃穆。六国军队的最高统帅或代表,以及苏秦及其核心谋士,齐聚一堂。巨大的牛皮地图悬挂在帐中,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联军的最高指挥权归属问题。
名义上,齐湣王是“盟主”,但他远在相对安全的临淄,且并无军事才能,不可能亲临前线指挥。楚王熊商倒是有心,但其指挥能力堪忧,且楚军自身问题重重,难以服众。赵武灵王军事实力最强,但若由其指挥,齐、楚等国必然疑虑。
帐内争论不休。
楚国大将昭滑(昭阳族人)声音洪亮:“我楚军兵力最众,理应由我楚国大将担任主帅!”
赵国将领牛赞立刻反驳:“兵贵精不贵多!攻坚破险,当以我赵军为锋镝,主帅之位,自当能者居之!”
齐国将领田朌(孟尝君一系)则强调:“盟主乃我齐王,纵无亲临,主帅亦需充分考虑盟主之意!”
韩、魏将领则相对沉默,他们国力较弱,在此事上发言权有限,但显然也不愿完全听命于赵或楚。
眼看争论又将陷入各国利益纠葛的泥潭,苏秦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将军!大敌当前,函谷关天险之后,是虎视眈眈的秦军锐士!我等在此多争论一刻,便给秦人多一刻准备之机!岂不闻‘兵贵神速’?”
他顿了顿,继续道:“合纵之始,便已明确,纵约长负责协调联盟事务,包括军务!苏秦不才,蒙六国君王信重,佩此六印,非为虚饰,乃为实务!”
他拍了拍腰间的印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日,非是争权,乃是明确责权,以利战事!我提议,由苏秦,以纵约长身份,暂摄联军统帅之职,执掌符节,统一号令!”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苏秦环视众人,语气转为激昂:“苏秦在此立下军令状!指挥作战,必集思广益,听取诸位将军之建言!但凡军令,必以破秦为唯一目的,绝无偏私!若因苏秦指挥失误导致战败,苏秦愿献上此项上人头,以谢天下!”
他先将姿态放低,表明自己会尊重专业将领意见,又以军令状显示决心。
“反之!”他声音陡然拔高,“若因号令不一,各自为战,致使战机贻误,损兵折将!则此战必败!合纵必溃!届时,在座诸位,包括苏秦,皆将成为六国之罪人,千古之笑柄!”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确实,若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这百万联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赵将牛赞率先表态,他深知苏秦之能,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末将愿遵纵约长号令!”
有他带头,韩、魏将领也纷纷附和。
楚将昭滑虽然有些不甘,但见大势所趋,且苏秦承诺会听取意见,也只得闷声道:“楚军……愿听调遣。”
齐将田朌见如此,也只好同意。
见主要将领均无异议,苏秦当机立断:“既如此,请符节!”
早有准备的礼官,捧上一个铺着黄绫的托盘,上面放置着一柄造型古朴、象征着最高军事指挥权的铜斧符节。
苏秦肃容,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符节,高高举起!
“自即日起,联军一切军务,皆凭此符节号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帅帐之内,众将齐齐躬身抱拳:“末将等,谨遵将令!”
推举纵约长,苏秦掌符节。这标志着他不仅拥有了政治上的协调权,更在关键时刻,掌握了这百万联军的直接军事指挥权。合纵联盟的力量,在理论上,终于被拧成了一股绳。
然而,理论归理论,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这理论上统一的号令,落实到行动各异的百万大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