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洹水之畔的气氛与昨日的欢庆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悲愤而又充满杀伐之气的凝重。十万联军再次集结,军容整肃,鸦雀无声。只是这一次,他们眼中不再是激动与好奇,而是燃烧着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盟坛依旧矗立,但坛上已无诸侯,只有纵约长苏秦一人,独立于坛心。他身侧,站着牛赞等数位联军高级将领。而在坛基前方,一字排开,跪着的正是那七名被生擒的秦国刺客,包括那名弩手首领。他们被除去外衣,露出伤痕,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的牲口。
在联军方阵的最前方,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六国君主(代表)皆端坐其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苏秦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扫过高台上的诸侯,最后落在那几名刺客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令卫兵,将昨夜搜查到的证据——那架被拆卸的改装蹶张弩、淬毒的箭矢、以及那枚最为关键的玄鸟铁牌,高高举起,向全军展示。
“将士们!兄弟们!”苏秦的声音响起,带着沉痛与无法抑制的愤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昨日!就在此地!就在我等歃血为盟,立誓共抗暴秦之后!就在万民欢呼,庆贺我合纵联盟诞生之际!发生了什么?!”
他手臂猛地指向那几名跪地的刺客:
“就是这些人!这些暴秦派来的豺狼!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他们潜入我盟会圣地,以淬毒弩箭,欲行刺于我,欲破坏我六国联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他们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吓倒我们!他们想用暗杀的阴影,瓦解我们的斗志!他们想让我等未战先乱,不战自溃!”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十万联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充满了被羞辱与被激怒的狂暴。
“看看这些证据!”苏秦指着卫兵手中的证物,“秦军制式弩机!秦国宫廷秘毒!还有这——黑冰台玄鸟令!”
他拿起那枚铁牌,高高举起,让阳光照射其上:“这就是铁证!这就是暴秦背信弃义、狼子野心的铁证!他们视盟约为无物,视道义如粪土!他们不仅要亡我们的国,更要绝我们的种!”
极富煽动力的话语,将全军的怒火彻底点燃!
“杀了他们!”
“踏平咸阳!诛灭暴秦!”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秦待声浪稍平,转向高台上的六国君主,朗声道:“各位大王!暴秦如此猖狂,公然行刺纵约长,践踏盟会,其罪罄竹难书!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此贼不灭,天下何时能得太平?!”
高台上,楚王熊商第一个拍案而起,怒发冲冠:“岂有此理!暴秦欺人太甚!寡人誓与秦国不共戴天!”
齐湣王田地也难得地露出了怒容:“刺杀盟主(他下意识地仍以盟主自居),便是与六国为敌!寡人决意发兵!”
赵武灵王更是直接抽出佩剑,指向西方:“赵国之兵,愿为前锋!”
魏王、韩王(太子)、燕王(上卿)也纷纷表态,同仇敌忾。
六国君主,此刻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同感震怒,意见空前统一!
苏秦见时机成熟,回到坛前,面对全军,发出了最后的动员令:
“将士们! 暴秦已自绝于天下!今日,我六国合纵联军,于此洹水之畔,正式誓师出征!”
“目标——函谷关!”
“以我六国之力,锁秦于关内!以我百万雄师,讨伐无道暴君!”
“此战,关乎六国存亡,关乎天下兴衰!望诸君奋勇杀敌,扬我合纵之威!”
“大军——开拔!”
“讨伐暴秦!”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与战鼓声同时响起,如同九天惊雷!十万联军,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必胜的信念,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浩浩荡荡,向着西方——函谷关的方向,开拔前进!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气直冲霄汉!
声讨已成,誓师完毕。合纵联盟的第一场大战,也是决定命运的一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