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擒,混乱初定,但洹水盟地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和肃杀。联军并未解散,反而加强了戒备,巡逻的队伍增加了数倍,岗哨林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各国君主的行营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苏秦的纵约长大帐之内,一场迅疾而严厉的审讯,连夜展开。
苏秦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蕴含着风暴。牛赞、陈轸(苏秦门客)以及“蛛网”负责刑讯的几名好手分立两侧。帐中灯火通明,映照着被牢牢捆绑、跪在中间的几名活口刺客,尤其是那名被姬雪废了右臂的弩手首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说!何人指使?受谁派遣?”牛赞声如洪钟,率先喝问。
几名低级刺客面露恐惧,身体瑟瑟发抖,但都紧咬着牙关,不肯开口。他们都是被秦国黑冰台严格训练出来的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苏秦摆了摆手,示意牛赞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弩手首领身上,此人虽然脸色苍白,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但眼神却相对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漠然。
“你是首领?”苏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能以如此强劲弩机,于数百步外狙杀,绝非寻常死士。是秦国的‘射声士’?”
那弩手首领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秦一口就道破了他的来历。秦国“射声士”,是军中万里挑一的神射手,擅长远程狙杀,地位超然。
见他不答,苏秦继续淡淡道:“你不说,也无妨。尔等所用弩机,虽经改装,但其核心机括,乃秦军制式‘蹶张弩’特有,韩、魏工匠曾缴获仿制,我一眼便知。箭镞淬以‘幽蓝蒿’之毒,此毒仅产于秦岭南麓,为秦宫廷秘制。”
他每说一句,那弩手首领的脸色就白一分。苏秦的博闻强识,超出了他的想象。
“尔等行动配合默契,计划周详,能在万军之中潜入核心区域,非寻常间谍所能为,必是黑冰台精锐。”苏秦最后断言,语气笃定。
听到“黑冰台”三字,那弩手首领终于无法保持镇定,猛地抬起头,嘶声道:“你……你既已知晓,何必再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苏秦冷笑一声,“轻而易举。但我要的,是证据,是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暴秦是何等无信无义,何等卑劣歹毒!”
他站起身,走到那弩手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一死便可了之?你可知道,因你这一箭,将有多少秦人为你陪葬?我六国百万联军,正愁出师无名!尔等此举,恰是送给我等最好的战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弩手首领心上。他奉命前来破坏盟会、刺杀苏秦,却从未想过,失败的行动反而可能成为对方发动战争的借口!
就在这时,一旁负责搜查刺客随身物品的“蛛网”成员,呈上来了几件东西:一些无法追查来源的金饼,几包配置好的解毒药(显然是预防自己误中毒箭),以及……从那名弩手首领贴身衣物夹层中,搜出的一枚小巧的玄鸟铁牌!
那铁牌做工精致,玄鸟形态与秦国旗帜上的略有差异,更显古朴神秘,背面刻着一个编号。
看到这枚铁牌,帐中所有人,包括苏秦,眼神都是一凝。
“黑冰台,玄鸟令!”陈轸低呼一声,“此乃黑冰台高级头目的身份信物!证据确凿!”
这枚铁牌,比任何口供都更有力!
苏秦拿起那枚冰凉的黑铁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眼中寒光四射。
“即便没有口供,有此物足矣。”他缓缓道,“弩机、毒药、身份令牌……所有线索,皆指向咸阳!”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那面如死灰的弩手首领身上。
“押下去,好生看管!他们,将是明日誓师大会上,最有力的‘嘉宾’!”
审问结束,线索清晰,罪证确凿。秦人派遣黑冰台精锐,于六国盟会之际行刺纵约长,其罪滔天,其心可诛!